第9章 樊钟秀，豫西蹚将中的“好同志” 少林习武，手刃强匪，背井离乡做蹚将；改弦更张干革命，勇救中山先生于危难，也曾做先生“座上客”；首称“国父”，北伐建功，威逼利诱不改先生遗训，一代英魂归碧云，终赢得“真革命、好同志”美誉——堪称绿林蹚将之英模！
豫西蹚将之中，能够得到得到正面评价的不多。白朗及其白朗军，无论是史料记载还是民间传闻，都是贬褒不一；“中州大侠”王天纵，在世人的印象里更多的是江湖侠客形象；憨玉琨被称为“巨匪”，张治公最后落了个“汉奸”的名声……
但是，在豫西绿林之中也有一个蹚将——曾经为孙中山先生的“座上宾”，被中山先生称赞为“真革命，好同志”！
他，就是樊钟秀！
清末民初，河南宝丰县“刀客”频出，但能成气候的不多，白朗、樊钟秀是其中的佼佼者。
1888年，樊钟秀生于宝丰县夏庄村，在兄弟4人之中，排行第二，后来世人多称其为“樊老二”。
范家世代耕读传家，父亲樊道隆，自幼熟读经史，为清末庠生，后来世道多变，便打消了求取功名的年头，在家乡以教书、行医为业。樊家有田地80多亩，一家人自己耕作，倒也衣食无忧，其乐融融。
樊钟秀出生之后，樊道隆为其取名全有，又改为钟秀，字醒民。从四、五岁起，父亲便亲自为其启蒙，随后入私塾读书。年纪稍长，樊钟秀便厌恶了八股文章，常常厌学逃课，也便时常遭到父亲的训斥、责罚。无奈，樊钟秀天性好动，性格倔强，对埋头诗书深以为苦，对舞枪弄棒之类兴趣盎然，时常和同龄孩童一起模仿武林侠士打闹嬉戏，对距家乡不远的嵩山少林寺仰慕不已。
在他13岁的时候，又一次因逃课遭到父亲的责罚。当天夜里，他悄悄收拾了行装，为父母留下了张字条，便离家出走，上了嵩山少林寺。
少林寺恒林大和尚看到樊钟秀胆气颇壮，学艺诚恳，便收其为徒，悉心传授其少林功夫。在少林寺里，樊钟秀如鱼得水，每日里刻苦练功，毫不懈怠，长进很快，深得师父恒林大和尚的喜爱。由于他为人豪爽，性情耿直，与师兄弟相处融洽，尤其是与年龄相仿的南阳人徐万年、信阳人李亚东最为相投，结为生死之交。三年之后，练成了一身武艺的樊钟秀与徐万年、李亚东等一起辞别师父，回到家乡宝丰夏庄村。
1911年冬，在家乡闲居无事的樊钟秀接到了徐万年的来信。原来，当年三人一起从少林寺出来，徐、李二人并未回乡，而是先后到了南方，参加了南方革命。这时，徐万年已是武昌革命军炮队的队长，而李亚东已经当上了北伐军豫军总司令。接到来信之后，樊钟秀心潮涌动，再也不愿闲居田园，于是匆匆辞别家人，直奔武汉参加了李亚东率领的北伐军。
樊钟秀抵达武汉之后，受到徐万年、李亚东等昔日好友的热情接待，并将他介绍给革命党领袖黄兴、田桐等人。从此，樊钟秀开始接触革命，并逐渐对加深了对国民革命的认识。北伐开始后，湖北都督黎元洪在李亚东率领的豫军中组建了北伐左翼先遣军，任命革命党人马云卿为司令，樊钟秀为副司令。
1912年初，樊钟秀率领北伐左翼先遣军五营之众，踏上了北伐的征程，一马当先杀回河南。虽然是初上战场，但樊钟秀便显露了头角，他身先士卒，作战英勇，又多有见识、谋略，一路之上摧枯拉朽，接连攻克新野、邓州、南阳诸城，捷报频传。黄兴、黎元洪等人对樊钟秀赞许有加，通令嘉奖。
袁世凯闻报，惊怒之余，急调其表弟张镇芳任河南督军，统帅重兵镇压北伐左翼先遣军。袁世凯本是河南项城人，自然对河南的革命之势难以有丝毫的容忍。在他的支持下，张镇芳使用了“镇”“抚”两手，软硬兼施，一面是重兵围攻，一面利用收买、遣散等办法，瓦解了北伐先遣军。樊钟秀成为张镇芳缉拿的“要犯”，严令各地围捕。樊钟秀只好潜回家乡宝丰，躲避官府的追捕。
但是，宝丰同样难得安宁。这里也是政治黑暗，贪官污吏横行不法，年年荒旱歉收，民不聊生，不时有饥民上山拉杆做“刀客”。当地的土匪头子牛天祥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落草为匪，为祸一方。
1913年的一天，牛天祥率领匪众下山抢劫。到夏庄村之后，挨家挨户勒索逼要钱财，樊家自然也难逃厄运。牛天祥素闻樊家家境殷实，于是限期3天之内送上白银300两，否则杀其全家。樊钟秀哪里肯依，手持枪支，欲以反抗，却被父亲樊道隆死命拦住，劝道：“你杀了土匪，不仅会遭到土匪的报复，也会暴露身份，引来官府的追捕！”樊钟秀强压心头怒火，只好作罢。樊家无奈，只好忍气吞声卖掉粮食和家产，换成银子送给土匪。
谁知，一波未平，又起一波。事过不久，土匪头子牛天祥得知樊钟秀的妹妹长得好看，传下话来，要樊家将其送上山寨做压寨夫人。樊家一家老少闻此消息，决定逃离家乡，于是约同几家亲戚连夜出走，逃到陕西省洛川县霍家沟，在此开荒种地谋生。
然而，陕西洛川也不是“世外桃源”。自清朝咸丰、同治年间农民起义军——辗转作战的捻军与清军长期征战之后，陕北因人口稀少、田地荒芜，所以不少河南、山西一带的农民便以陕北为目的地，举家逃荒到达陕北。在这里靠着一双勤劳的双手，自力更生，披荆斩棘，开荒种田。即使这样，当地官府还不放过这些逃荒于此的农民，颁布了不少盘剥的法令，绞尽脑汁设立名目，逼迫外来开荒者缴纳开生荒即以前无人耕种过的土地或开无主的熟荒的课税。同时，衙门内的公人差役和地方豪强劣绅利用强势地位，同样对这些“外来户”进行敲诈勒索、排挤压迫，这些开荒者受尽了盘剥、歧视和欺侮。
由于初来乍到，樊钟秀一家和其他外来户一道过着处处受人欺辱的煎熬日子。好在樊家兄弟4人，个个身体强壮，又都是种地好手，使得樊家一家老小得以勉强度日。洛川县城紧靠蜿蜒起伏、峰峦叠嶂的黄龙山。黄龙山面积达四五百里，山中水源充足，树木茂密，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但也是土匪出没隐藏之地。后来，这里的土匪越来越猖獗，无奈之下，樊家又在黄龙山区中三迁住地，最后落脚在黄龙山的西盘头。
1914年开春，正是耕田播种的季节。一日，樊钟秀的妹妹手提竹篮、瓦罐，为下田耕作的哥哥们送饭。正在山间小路行走之时，从身后追来一对人马，为首的正是盘踞在黄龙山上的土匪黄彪，当地百姓称他为“黄霸天”。他见樊小妹身材婀娜，柳眉杏眼，模样端庄俏丽，不禁垂涎三尺。他勒马回身，问道：“你是谁家女子？以前怎么没见到？”樊小妹吓地浑身发抖，低声答道：“俺是刚从河南来的，姓樊，家就在前面西盘头。”
“黄霸天”哈哈一笑：“怪不得，老子以前没见过！回去告诉你家人，就说黄老爷看上你了，三日之后定将你迎娶上山，做我的压寨夫人！”说完，打马率众而去。
樊小妹回到家中，向父兄哭诉了事情原委。樊道隆连连叹气，老泪纵横：“这是什么世道啊！从河南逃荒到此，还是逃脱不了土匪的魔掌啊！”樊家兄弟都默不作声，无计可施。樊钟秀虽然一言不发，但他心里一定拿定了主意——一定杀“黄霸天”，否则全家在此地难有活路！
当天夜里，他和自己兄弟并约来从河南来的郭金榜、徐老毛、马水旺等5位弟兄，共同商议对策。最后，大家同意他的提议，上山杀了“黄霸天”。于是，大家分头准备。第二天凌晨，樊钟秀留下大哥照看家里，与其他人持刀带棒直奔“黄霸天”匪寨。刚进山寨，就见前面有脚步声传来，他们急忙隐身在路边的草丛里，只见一行4人肩扛长枪而来，其中一人手持火把。樊钟秀以为是巡山的哨兵，他暗暗用手臂碰碰左右，指指面前的人影。然后从腰间拔出短刀，一跃而出，为首的土匪尚没回过神来，已经被他一刀插入心窝，当即一命呜呼。这边，同来的弟兄也手脚麻利的制服了其他三个土匪，他低声说到：“留下一个活口。”于是，又有两个土匪被结果了。经过询问，得知山上大部分土匪下山抢粮去了，只留下几个土匪头子和身边亲随在山上。问完话后，随手一刀将这活口杀死，将几具尸体拖入草丛之中。
樊钟秀几个人一不做二不休，带着缴获的4杆长枪直奔土匪老营。摸到营门口之时，只见站岗的土匪坐卧在地上呼呼大睡，他抢先一步用短刀横架在土匪的脖颈上，那土匪吓得魂飞魄散。樊钟秀问清了“黄霸天”的住处之后，顺手一刀结果了哨兵的性命。
樊钟秀将几个人做了分工，分头对付几个土匪头目。而他和郭金榜俩人直扑“黄霸天”的住处。来到门口，樊钟秀飞起一脚，将房门踢开。酣睡之中的“黄霸天”惊坐而起，正要伸手从枕头下摸枪，却看到一把明晃晃的短刀横在眼前。他连忙问道：“你是哪路朋友？要做什么？”樊钟秀答道：“今日让你死个明白，老子正是山下樊老二！”“黄霸天”情知必死，赶忙求饶：“樊兄弟，昨日只是玩笑，打死我也不敢娶你家妹子啊！”樊钟秀道：“休要废话，老子结果了你再说！”话音刚落，刀光一闪，“黄霸天”的头颅已被砍下，血流如注。
这时，东西厢房之内的几个土匪头目也被送上了西天。当下，樊钟秀将山上留守的土匪召集在大厅内，将“黄霸天”血淋淋的人头放在案桌上，匪众吓得胆战心惊。樊钟秀说到：“今日之事，与你等无关！我等只为报仇而来，愿意跟我的，可以留下；愿意回家的，请自便！”当下，有20多人表示愿意归顺，樊钟秀将山寨的武器和钱粮全部缴获。树倒猢狲散，山下的土匪听说“黄霸天”死了，都做鸟兽散去了。
樊钟秀手刃“黄霸天”，为当地百姓除了一大害，成为大家敬仰的英雄！一致推举他组织武装，保护当地民众。于是，樊钟秀就利用归顺的土匪和缴获的枪支，组织了一支30多人的队伍，开始步入“蹚将”行列。
樊钟秀一举荡平了黄龙山的“黄霸天”，并且“拉杆”结义组织武装——消息传开之后，洛川县官府惊慌之余，为防止这支力量“造反”，马上派人通知樊钟秀，让他交出枪支、马匹和财物，遣散人员，并要樊钟秀等5人前去县府认罪。官府这等非颠倒、黑白不分的行径激起了百姓的不满，更激怒了樊钟秀等人。他们商议：“官府越是这样，我等越要做出点事情给他们看看！”
为了壮大实力，樊钟秀把目标瞄准了各镇的民团。他带人南下澄城，包围了冯原镇民团。团总刘昭乙不以为然，以为又是寻常的土匪骚扰，他站在门前的石阶之上，指手画脚的要求樊钟秀退兵。樊钟秀二话不说，抬手一枪，只听“碰”的一声，刘昭乙应声而倒，子弹从其眉心穿过，这下又得了十多名人马和枪支弹药。紧接着，樊钟秀回师黄龙山，直逼清明山民团，在双方枪战之中，樊钟秀再次一枪击毙团总郭玉山，被手下高呼为“神枪手”！
樊钟秀接连端掉各镇民团的消息，传到洛川县衙，顿时引起一团恐慌。为了防止万一，洛川县衙秘密派人从从汉阳兵工厂购买30枝步枪，正要运回洛川。樊钟秀安插的“眼线”将消息传回后，樊钟秀立即做了安排，派人埋伏在运枪队必经之路的两侧的玉米地里。当县衙的运枪队进入射程之内时，樊钟秀瞄准带队的头目，轻叩扳机，那人应声一头栽下马来，顿时枪声响作一片，运枪队猝不及防，除去死伤之外，其余人员纷纷跪地缴枪。就这样，洛川县衙的枪支又成为武装樊钟秀的装备了。自此，樊钟秀名声大振，许多绿林刀客慕名而来，投奔其下，不到半年时间人马发展到200多人，成为具有一定规模的武装力量。
洛川县及上级府衙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决定出兵“进剿”。然而，未等官府行动，樊钟秀已经将枪口对准了官府，他带着200多人的队伍，先后两破洛川县城，奇袭宜君县城，直闹腾的陕西省署向这些地方派不出知事官员。此后，樊钟秀这支队伍先是活跃在绥德、洛川，后又扩展到宜川、甘泉、富县一带。他不但打击土豪劣绅、地主恶霸，同时还铲除、收编地方土匪。
随着队伍的不断壮大，樊钟秀考虑到部属之中难免良莠不齐，担心有人会做出扰民、害民的事情。于是，他亲手拟定了三项禁令，一是不准奸淫民间妇女，二是不准抢劫掠夺良民财产，三是不分主户、客户一律平等看待。由于纪律严明，这支部队所到地方，所需要的粮草物资公允地由地方摊派。如果地方有匪患，他们代为剿除，一时樊钟秀被视为保境安民的英雄，百姓称之为“公道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