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半人高书山慢慢起身,三七打廊下穿过,见状便放下食案,快步上前搀扶。
“姑娘歇息吧,碧螺让小厨房熬了百合绿豆沙,来给您解解暑气。”
梵音揉揉腰,“给老姜头端去吧。”
那头老姜受宠若惊,捧着碗咕嘟咕嘟一口喝个干净。
梵音朝碧螺眨眨眼,“你给拿一碗不加百合的。”
把她打发走后,目光就往东面的海棠门瞧去,心思飘絮,踱步徐行,足下打转便往明月堂而去。
看一眼不打紧吧,她每走一步都深思熟虑,若他真病死在兖州,那日后要在寻一颗大树挂靠,可就不简单了。
踏入海棠门,两边便是抄手游廊,走过穿堂,便见将行抱剑守在庭院之中。见来人是她,摇着尾巴上前开门,待人走进屋,贴心地关上隔扇门。搓搓手走远,又沿着抄手又廊出去了。
屋内熏着艾条,梵音不免被呛出声,绕过玉蓝鹦鹉点翠座屏,捂着鼻子去推开支摘窗,烟气你争我赶地抢跑而出。
回身环视摆设,低调简洁,只是将暖阁层层帷幔都放下来,月影纱后影影绰绰似有人影。
“殿下?”梵音试探性呼唤。
那人影只是动了动,并未回应。
她动身走去,拨开纱帘,就见那人褪去华服,只剩素白寝衣,半躺在罗汉床上阖眼静养。
罗汉床背后是八尺高圆洞窗,以窗为框,园林为画,浓翠蔽日,海棠点缀,花影婆娑,幽幽清冽之风,送来满耳蝉鸣。
她鬼使神差,又走进些许,屈膝半跪脚踏,手肘抵着罗汉床沿,又是轻唤,“殿下?”
艳阳被窗纸滤过一道明闪闪日光,柔柔映在他眉骨,睫似鸦羽,眼下带着淡淡乌青,似是被病痛折磨未曾安寝。
不得不承认,李承胤长得好看,同魏铮一般肆意张扬好相貌。只是他平日里瞧着冷峻,凌厉又不好相与,叫人觉着是个淡漠疏离多性子。
足足观赏了一壶茶时间,她自知理亏,起身后心虚抻了抻裙摆。
刚转身,手腕一紧,紧接着随惯性被猛地拉回。
梵音怔愣片刻,回头见李承胤握着自个手腕,下意识挣扎。
“别动。”
梵音惊慌,“殿下怕不是病糊涂了?”
见他眉眼都耷拉着,神情颓萎,他哑着嗓子,声音闷闷的,“陪我。”
梵音顿时便软了心,当下也不知说甚好。
室内安静得只剩下微风的呼吸,李承胤不松手,她也没了动作,相视无言。
清风送来半床花影,心跳渐渐同频。
不等梵音开口,李承胤便松手,“对不住,我失态了。”
“原是殿下将我当作无聊时消遣罢了。”梵音冷丁冒出这句,但出口便后悔。
后者闻言一顿,“你在胡说什么。”
“贾总管说殿下高烧已退,我想着来看看。”她眼神飘忽,背着手,指尖不断刮蹭指腹。
李承胤头昏脑胀,直至眸中清明慢慢恢复,方才意会她言下之意。
却不忍心戳穿,当即另起一话茬,“听将夜说你与那些疫民立状,称要在三日之内找到解药?现下怎样?”
梵音摇头。
李承胤低声闷笑,“你就不怕他们把你生吞活剥了。”
“这才第一日,殿下何故要说风凉话。”她对这俏皮话表示不满,“船到桥头自然直,车行山前必有路。我既然应下,那便不会食言,大不了留在兖州城,大伙一道死。”
她说的豪言壮语,大有一副豁出去的决心。
李承胤笑着看她半晌,慢慢垂下眸子,划过一瞬冷意。
眼瞅着也呆了半个时辰,她在李承胤这寒暄半天,直称,“眼下无事,殿下好生歇息,若是有什么要紧的,我自会让贾公公前来禀报。”说着,不等李承胤开腔,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李承胤看着她裙角飞扬,没一会便走出屋外,正欲唤将行,但转念一想,这孩子年岁小又顽皮,此时还是交与将夜更为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