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一点点攀上太极殿的正脊,汉白玉石阶下跪满文武百官。
皇帝伫立百级台阶之上,玄色冠冕垂落,也掩盖了帝王神色。
“众爱卿平身。”他叫起百官,“兖州流民之祸非比寻常,豫王奉朕之命,全权接管此事,魏将军随行,御笔协理政卷文书。”
空旷皇城之内,皇帝高亢嗓音回荡在每个人耳中。
众皇子首位,太子垂下眼眸,面无表情下跪,随着群臣行礼。
朝晖下,魏铮的玄铁甲胄泛着冷色,随着赤焰驹踏蹄发出轻响。
他余光扫过梵音,见她神色自若,跳动不安的心也就逐渐放下。
在满城欢呼声中,他们迎着夹道百官营送,踏上前往兖州的路程。
暮春的官道浸在槐花香里中,梵音掀开车帘,正瞧见魏铮策马掠过青石板的背影。微风扬起槐花瓣,她腕间银镯也跟着轻晃。
元城动荡不安,势必殃及周边州郡,故先派三千人前往兖州布防驻扎,他们脚程稍慢一步。
她指尖摸索银镯,这是出发前孔梨月交给她的,至于用法,她早就了然于心。
“御笔可要尝尝新焙的云雾茶?”李承胤车驾的帘子半卷着。梵音回头,见他捏着汝窑天青盏看着自己,“兖州刺史上个月递的折子说这茶能清心明目。”
梵音今日套一件橘黄色交领襦,外头是纹绣玉兰花的黄白襦,在罩一件鹅黄沙衫,下身是与交领襦同色的火焰纹半裙,玉革带绞得腰身纤细,上头还挂着石青缎绣的荷花锦囊。
婷婷玉立地端坐在自己安车一角,他心中冒出个昏庸念头,她应当坐在自己腿上。
梵音刚要答话,忽闻赤焰驹长嘶。
陌刀破空声里混着金属相击的锐响,几丈外的槐树林突然惊起漫天黑鸦。
马车忽地急停。琉璃帘子撞出窸窣响动,魏铮的赤焰驹横在车前,陌刀劈开三支淬毒箭。
李承胤的车驾纹丝未动,帘后传来茶盏轻叩声:“魏将军,看来兖州的迎客礼颇为别致。”
“是鹰嘴涯的山匪。”话语间隙,魏铮劈断半截飞索,“活得不耐烦了!”
一言甫毕,百余道黑影自山壁跃下。
不远处竹林暗处突然射出连环弩,箭簇全冲着李承胤的车辕。
但车驾纹丝未动,玉戒叩击案几的脆响传出,李承胤饶有兴趣,“倒是未曾见过如此胆大的山匪。”
话音未落,车顶突然凹陷,淬毒铁爪穿透檀木直取他咽喉。
魏铮紧攥缰绳,用百斤重陌刀格挡,刀峰于铁爪相撞刹那突然迸出火星,点燃了铁索上的火油,帘子瞬间烧起。
梵音见状立马逃出马车,在地上翻滚几圈,橘黄色衫子沾满泥土。
“进槐林!”魏铮喊道。
一山匪挥舞砍刀朝自己袭来,忽地耳旁响起破空声,自林间射一只短箭,直直贯穿山匪脑袋,梵音瞥见箭柄刻着虎纹,必然是虎贲军解决了槐林中的暗匪,心下稍安。正要奔向李承胤,脚踝忽被冰凉铁索缠住。
须更,自己就被拖行百米,手心滑过碎石,将肌肤磨去一层。
“将军若敢轻举妄动...”那匪首弯刀挑起她下颌,“这小娘子立刻血溅当场!”
马车内,玉扳指叩击的节奏却乱了两拍。
…
良久,滴滴答答的水声传入耳中。
梵音睁开眼,只觉得浑身湿冷,定睛发觉,自己半个身子都浸在水中,山洞深处淌着暗河,水声由内向外回响在洞中。
她试着挪动双臂
“小娘子好俊的脸。”嗓音自头顶传来,那汉子浓眉大眼,绪络腮胡,手持一把弯刀对准她,“你和魏铮那小子什么关系?不会是他姘头吧?”
“你识得我?”梵音嗅到弯刀上的毒草味,故作镇定轻笑,“大当家可知这毒见血封喉?”说话间腕间银镯机关弹开,趁对方还在琢磨她的话,淬毒银针直射向匪首左眼。
络腮胡汉子躲避不及,捂着眼哀嚎。
她用银镯锐利一端割断手腕麻绳,用力挣断绳索,往外跑去。
洞外忽起喊杀声,梵音顺着声源,贴着岩壁往外疾奔。
…
魏铮手持陌刀劈开最后一道门,因动作幅度过大,后背旧伤正往外渗着血。狼毒顺着经脉游走,眼前景物已现重影。但他分明看见断崖处腾起的硝烟。
“将军!”副将拽住他战袍,“前面是连环索桥,踩错半步就要粉身碎骨!”
“魏铮,我在这!”
漫天火光,兵刃交加碰撞声中,对岸响起熟悉嗓音,魏铮不再迟疑,抛下副将,攥紧缰绳,夹着马肚往前冲去。
赤焰驹踏过铁索桥,魏铮伸出一只手,将人拉上马。
残阳坠入山坳,梵音伏在他背上,能清晰听见胸腔中急促的心跳声。
“下马。”魏铮揽着她滚进岩缝,玄甲擦过青石迸出火星。梵音的襦裙却不慎勾住荆棘,花纹扯出长长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