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匹灰狼自灌木丛现形,幽绿兽瞳盯着她们。
“自找麻烦。”
刀锋上映着月色,划出一道弧光,头狼颈间金铃应声而碎。
雨砸在玄甲上的声响,犹如战场上刀光剑影。魏铮背着梵音大步冲进山洞,散落的青丝顺着手臂缠绕上他的脖颈,挠得人心痒。
“别动。”魏铮扯下浸透的披风,玄甲鳞片擦过她湿透的襦裙。梵音背抵着冰凉的岩壁,看他在黑暗中摸索火石,腕间银铃随着动作轻响,方才被劫匪扯断的链子还缠在他刀柄上。
"你背后的弩箭要化脓了。”她拿出金疮药走进,借着火光照亮他脊背,看清狰狞伤口。
魏铮皱眉,倒吸一口凉气,梵音看着他这副模样,不自觉叹口气。
“昨日我瞧见,五皇子和你在水榭台上...你们说了什么?”
闻言,梵音沾这药膏的指尖一顿,“我也记不清了...无非就是兖州的事。”
魏铮回过身,药也不涂了,就这么看着她,唇角勾起,但眸中毫无笑意,“梵音喜欢他?”
“你在说笑嘛?”梵音蹙眉,嗔怒道,“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你管得真多
闻言,魏铮神色缓和些许,抬手抚去她粘在脖颈上的发丝,目光由下及上,定格在唇瓣上,“以后不准对别人笑了。”
“好好,我知道了。”梵音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命令他将身子转过去,继续涂药,嘴里小声嘟囔着,“管得真多...”
换好药后,梵音就这么靠在他腿上安睡,洞穴深处似有暗泉时不时传来水流声,魏峥垂眸看着她,从眉眼,鼻梁,再到唇瓣。北疆战场上白日刀光血影,夜静更深时脑中想的,心里念的,都是这张脸。
什么时候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回应他的只有淅淅沥沥流水声。
山洞深处突然传来碎石滚落声。梵音起身时外袍滑落半肩,腕间银铃蹭上魏铮膝沿,后者安抚道,“是山洪。”
洞外雨幕渐稀,这赤焰驹竟从外头叼着半只野兔回来。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官道两侧的垂柳上还凝着露水。
魏铮策马转过山隘时,正撞见李承胤的玄色辇轿停在十里亭外。
梵音伏在他背上,晨风掀起她松散的青丝,发梢扫过魏铮玄甲缝隙间未干的血迹,两人影子在地上交缠。
“魏将军好大的阵仗。”李承胤掀开车帘,玉扳指叩在楠木窗沿,“抛下皇子与虎贲军不管不顾,去救个无关紧要的人?”
梵音翻身下马间隙,鹅黄官袍下摆裂开寸许,露出昨夜仓促包扎的绢帕。
李承胤觉着扎眼,忽然伸手勾住她腰间玉带:“御笔这身官服,明日换套新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扯松了魏铮亲手系的止血结。
贾无忌呈上托盘,盘中叠着套月白锦袍,梵音垂眸接过。
李承胤道:“启程,兖州官员该等急了。”
兖州城门的百丈红绸在晨光中如血浪翻涌,青石板上零零散散落着桃花瓣。
兖州新任刺史刘昶率众官跪在城门洞下,绯色官袍连成一片灼目的霞红。
……
刺史府的夜宴悬着琉璃灯,月白官袍被映得如浸在星河里。
梵音压低声量与魏铮交谈,“这刺史府的手笔也愈发大度,都快赶上皇宫里的席宴,听闻在我们来之前,这兖州刺史派人围了元城,如此做派,简直不将圣意放在眼中。”
乐师启手拨动琴弦,突然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妇不知从何处钻出,撞开献舞的胡姬,跌跌撞撞奔至堂心,枯枝般的手攥着卷泛黑的帛书,当即扑向李承胤食案前。
“青天大老爷!您要为我做主啊!”嘶哑的喊声割裂了弦乐。魏铮的陌刀横在御前,却见那老妇突然撕开衣襟,捧出一包褴褛的麻布,解开系带,漏出里头的婴孩骸骨,那森森白骨上刻满蝇头小楷,“兖州刺史草菅人命,至百姓不管不顾,实乃不配为人父母官!”
梵音骇然,但也很快镇定下来,思来想去,这刺史府重兵把守,怎么会突然被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给闯了进来。
“三年前御河改道,他抓了城内几百小童祭祀,称是为民祈祷,随后我儿被充作人桩......”老妇跪在地上,指甲狠狠抠进青砖缝,“他们听信巫师谗言!用童男童女的血混进堤坝泥浆!”
梵音心下疑虑,魏朝为方便分别贱籍,会在她们耳后刻字。
她上前伸手挑开老妇乱发,露出耳后黥着的"工"字刺青,这正是河道衙门的苦役印记。
刹那间,满堂烛火被一阵狂风吹得齐齐爆芯,只剩月光寂寂照在案前。
只听“咻咻”几声,暗处忽然飞出银针,魏铮旋身将梵音护在身后,陌刀劈开暗器,但祸及三根梁柱,顿时碎木如雨纷落。
可那老妇却似癫狂,抱着白骨撞向灯架,“那碑文都刻在我孩子骨头上!大人为我做主啊!大人为我做主!”
禁军刀锋架住老妇脖颈的刹那,梵音见事态危急,起身直呼,“臣请殿下亲验童尸!”
魏铮的刀尖抵住刘昶咽喉,满堂官员见状皆是慌作一团。见虎贲军鱼贯而入,便纷纷不敢动弹。
又见廊下百名衙役的佩刀,柄柄缠着褪色的长命锁。ni
梵音与李承胤知晓,民间有传闻,拿小儿自小佩戴的长命锁,可有康强逢吉,遇难呈祥之效。
看来这老妇所言未必是假。
李承胤冷笑,“刘府君备的接风宴,真叫人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