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人群一瞬间禁止,降真看这陌生的面孔,说不出话。
他真的好瘦,直让人觉得一阵风就能传到他的骨头缝里,形销骨立地站在那里。脸颊是凹陷的,没有往日圆润的肉感,走起路来格外沉稳无声,是一名职业杀手应有的步态。
那头银色长发简直刺伤她的双眼,让她根本不敢看他的表情和眼神,只能视线游移地撇过脸,忍住即将落下的泪水。
——她记忆中玛丽的头发乌黑发亮,现在的照片里鬓边已经镀上白边。那么降阵呢,她的弟弟,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阵……”她吐出中文的声音哽咽着。
从前,她俩总是在一起。降阵会给她买她喜欢的冰粉,也会在低年级放学的时候站在她教室外的角落里等她放学;她会偷偷藏好生日礼物,让降阵猜在哪里、是什么,一直等到他急得跳脚才告诉他在哪里,拆开礼物的时候为他唱生日歌。
因为总是在一起,所以一件小事的快乐可以变成两个人的快乐,一件伤心事能让两个人共同悲伤。
时间好像过去很久,降真听见清水莉莉丝的咳嗽声,她茫然地转头,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咳嗽,看见她抽动的眼角,她恍然惊醒,再去看对面的男人,原来真的不是幻觉。
清水莉莉丝立刻上前,声音紧绷:“这位是后勤组组长,BOSS唯一的亲人。我是秘书处四席清水莉莉丝。你的任务是现在带贝尔摩德去宫野博士处体检。”她刻意强调了降真的身份。
那双灰绿的瞳孔放大又缩小,像毒蛇锁定猎物,一眨不眨地盯着降真,似乎没有听见清水莉莉丝的话,他的眼神却并不温暖,只让人感觉浑身发凉。
他完全无视了清水莉莉丝,冰冷粘稠的视线死死缠绕在降真身上。目光如同解剖刀,从她凹陷憔悴的面颊、密布针孔的脆弱脖颈、沾血点的袖口,一寸寸刮过,最终钉入她墨绿色的眼底。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深埋的困惑?仿佛要穿透这层陌生的皮囊,挖出里面同样陌生的灵魂。
降真被看得抬头,恰好和他对视,这个时候又发现他蓝绿色的眼睛变成了暗沉的灰绿色。
那是一双充满怨恨的眼睛,和她对视的瞬间眼底浮现出凶狠。
清水莉莉丝不满地皱眉,抬高音量:“琴酒,你是在拒绝组织任务吗!”
“呵。”一声短促的、毫无温度的气音。琴酒的目光倏地转向她,纯粹的杀意让清水莉莉丝一颤。她看着这双凉薄的眼睛,惊骇地发现,只觉得虽然外貌不那么相似,只要注视两人的瞳孔,降真和琴酒仿佛是同一个人。
“带路。”
清水莉莉丝还想借此斥责几句,看着这双眼睛,她的嘴有自己的意识,就是不肯张开。
“贝尔摩德呢?”
“车上。”
看着车上神色安然得仿佛睡着的贝尔摩德,清水莉莉丝觉得自己之前没有得寸进尺的决定是正确的。
她还对贝尔摩德的性格不了解吗?肯定是被人打晕的。如果……清水莉莉丝为自己捏把冷汗。
她是组织的老人了,自小在这里长大,果然是因为老汤姆金酒这个行动组组长不是个很硬气的人,她居然已经习惯这样软绵好说话的行动组,忘记小时候行动组杀人不眨眼的做风。
颇为忌惮地看向琴酒,清水莉莉丝语气柔和许多,将自己和他放在平级身份上:“你抱着她跟我过来,可以吗?”
老汤姆金酒被大小姐调离东京后行动组就不太平,但是现在,她看这个位置是没有悬念了。
琴酒抱起贝尔摩德,银发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深处,没有回头。
降真收回视线,眼底翻涌的惊涛被强行压下,只余死寂的冰冷。她扫向身后神色各异的下属,声音平静得可怕:“剩下的人跟我走。盯死每一个研究员,任何异动——格杀勿论。”
人群如同无声的潮水涌入实验室。恐慌在研究员间蔓延。降真步履不停,身后的人流随着她的深入,精准散开,将这座钢铁牢笼的每一寸缝隙都牢牢钉死。
实验室的建筑建成四四方方的模样,正是有便于武力控制的考量。
窃窃私语钻进耳朵:“这女人是谁?”“BOSS很重视我们,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