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这样看了一个夏天的月亮,后来月亮不出来了,我们也没有缺席。
一模的时候我勉强从年纪末尾爬到了中游,惊得我妈当即买了一套《全球通史》作为奖励,这成了我堆满乱七八糟的玩意的架子上唯一的一套正经书。苏南卿那张年级前一百的成绩单则被他妈妈贴在了自己卧室的墙上,说是每天早上起来看见心情都会好些。
我一直都知道他很厉害,先前跟着我那么混,也还在年级三百多名飘荡。
看着学校公告栏的年级前一百名单,我突然想到我好像一直都在给他拖后腿,但我明明已经尽力地不做他人生路上的绊脚石了。
高二填分班意向表的时候,他拿着表转过来,趴在桌子上,拖长了声音叫我。
“离——山——,我们一起学文吧!就算不在一个班,也还在一栋楼嘛。”
我们学校把文理分成了两栋教学楼,但距离并不远。
我知道我是一个自私又敏感的人,从小到大,除了上课和睡觉,苏南卿的个人时间几乎全被我占用。但我也知道我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不能再那么任性地将苏南卿捆在我身边。
我还没有答话,几个其他班的女生站在门口叫他,问他可不可以出去一下,熟悉的场面熟悉的措辞熟悉的表情,一看就是来表白的,我有些烦躁地看向窗外,一群鸽子在操场上盘旋来盘旋去,像这么多年没断过的送来情书的女孩子,我有点赌气地想,中间那个女孩子看起来挺可爱的,应该会是苏南卿喜欢的类型。他之前和我说过,他喜欢看起来乖的。
但苏南卿只朝那边看了眼,有些冷淡的回答了一句“不好意思没空”,又转过来望着我笑,我终于也决定好,抽出了他手里的意向表,郑重地写下一个“理”字,然后把纸一把拍在了他脑门上。
“文科不适合你,就算不在一栋楼,也还在一个学校。”
他有些震惊地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我,我甚至还看出了一点被抛弃的委屈,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之后我们的见面时间少了很多,不过是我自己把他推开的,也怨不得谁。我天真地以为,或者说我欺骗我自己,这样自己就不会成为他的负担和障碍,但我又自私地不去想,他总因为害怕我孤单无聊而陪我玩。
没人拦着我拽着他玩,我的姐姐沈梦橘已经足够优秀,父母从不对我这个徒有外表的儿子抱希望,苏南卿的妈妈生了病,也看得开了,并不对苏南卿做太高的要求。
“你为什么要跟我做朋友呢?”我看着榜单,实在是有些疑惑,“我脾气很差劲,自私任性又不上进,每天混吃等死,还……”
我蓦地止了声,只因他在这吵闹的人群里悄悄捏住了我的食指尖,像是突然被人握住了心脏一样,我从自我唾弃中被轻轻地牵了出来。
“离山,他们不陪你玩,我会陪你。我知道你不是那样子的,不要这样说。”
我半边身子都僵住了,不敢看他,心虚地“哦”了一声,还吐槽了一句“矫情”,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放开了我,望向校门口的方向,说请我吃冰淇淋。
高考后几乎整一个暑假,我俩都在到处疯玩。用沈梦橘的话来说,就是“一个聪明的傻子被一个不怎么聪明的傻子拽着满城跑”。她这个万年年级前三才不会明白,暑假结束我俩就要分开了,我留本地,他到北京,一南一北,一点儿也不近,但再远也就是几个小时飞机的航程。
这样的想法一直到暑假的最后一个星期才被突然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