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苏南卿突然又把我拉到那栋危楼楼顶，我开玩笑说：“干嘛？背单词啊？”

不成想他严肃地看着我，连带着我也收了那点笑意。

“离山，我们先说好，你不要生气。”

“你干什么了？我生气你管着吗？”

我一点不吃这套，话语一如既往的刺人。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也拿我没办法。

他告诉我他要出国了，他妈妈的病在纽约一家医院有希望被治好，他爸说自己可以出钱送苏妈妈出国治病，让苏南卿也一起去。苏南卿当然放心不下让妈妈一个人身处异国他乡，所以他同意了。

他说得很细很慢，时不时看我一眼，似乎在确认我有没有生气。我没有打断他，只是尽力地克制住自己不大发脾气。

很长一段安静之后，我才开口：

“什么时候决定的？”

出国的手续有点麻烦，绝不可能是这几天。

“高考出分前一天。”他低下头不敢看我。

“苏南卿，你真把我当好兄弟。”

我说完转身走了，他还想追，但很显然跑不过我。

之后的几天他时不时来我家找我，但我总不愿意给他开门。开学前两天，我还躺在卧室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敲门声又响了，我没动，但门开了，想来是沈梦橘给他开的。

沈梦橘知道我俩发生了什么矛盾，也劝不动我，还说我是八百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我听见他们在客厅里说话，但听不清楚，过了一阵，苏南卿走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来我家找我，第二天，沈梦橘回了学校，又一天，我拎着新买的行李箱上了车。

这一年年末，沈梦橘提前写完了她的毕业论文，高兴得早上七点爬起来包饺子，高三的同桌成功追到了女神，连发三十多张表情包以示激动，隔壁的那对夫妇的儿子结婚，酒席就定在对面那家饭店。走在大街上，满街都响着《恭喜发财》，大家都笑呵呵地互道“新年快乐”。

但我没等到我想要的那一句。

给大伯家送完饺子回来，我疑惑地看着站在我房间架子旁的沈梦橘：

“你干嘛呢？”

沈梦橘晃了晃她手上的《全球通史·上》问我怎么没见我看过。

“我们年轻人的事你少管。”说着我把书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回架子上，恭恭敬敬地把她推了出去。

“沈离山！我就比你大三岁！”

沈梦橘大喊，隔着门都能听出她的气急败坏，我撇了撇嘴，看都不看那本书一眼，躺床上玩起了手机。

大学四年，我还是不怎么喜欢读书，和室友彭相泽一起倒腾了个工作室，开始做自媒体。沈梦橘工作几年攒了点钱，加上我的积蓄，我们把老房子卖了，在南城另一头买了新房子。

新小区环境好了很多，没有总不及时清理的垃圾箱，也没有灰扑扑的危楼。我换了新的手机新的号码，工作室的人也越来越多。我接触到了很多新鲜的思想，这一群年轻人很前卫很新潮。新来的那个年轻男孩儿有时会穿女装来上班，他的衣品总被女同事们称赞；工作室里唯一一对情侣是一对同性恋人，大家总起哄说情人节不许她们放假。我留了到肩的长发，打了唇钉，在左耳的耳洞上戴了一只黑色的弦月耳钉。

他们说看起来有99%的帅和1%的gay，我踹了笑得最开心的彭相泽一脚，让他们没事赶紧给我赚钱。

一群人哄笑着散了，彭相泽还坐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干嘛？”我没好气地说。

“你是不是gay啊？不是我八卦啊，就是我哥上次来工作室找我，见到你觉得还蛮喜欢的，不过你也别有压力，他就随口说了一句，我就顺便问问。”

“不会有压力，哪天叫来认识认识？”我有些无所谓地讲，那人我有点印象，待人接物很温和，长得也不错，“不过你应该知道，我脾气挺糟糕的。”

“还好吧？没怎么感觉到。不过正好，我哥脾气挺好的，而且我家特别开放，我爸妈都同意的。哎呀到时候我爸妈肯定特别喜欢你，他们不会到时候嫌弃我吧，说不定越看我越烦想把我赶出去.......”

彭相泽还在叨叨叨，我却突然发现，这几年我脾气好像确实好了很多，可能这就是成长吧！我满意地想，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