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长老走后，唯一的光线随着石门的移动收束消失。

周围阴冷得可怕，柱子往下延伸不知到了何处。

最深处似有未知物在缓慢游走，搅动起沉重而压抑的水流，就像陆上的冷风一下一下拍在身上，再从伤口处抽走血气，带着恶毒的冷笑退入漆黑中。

她们被捆在三根巨大的柱子上，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借呼吸声判断位置。

陶景睁开眼，感知到另外两人在身前，呼吸微弱，大概是还没从昏迷中醒来。

水中还有淡淡的血腥气，很有可能是宋戬的伤口又裂开了。

陶景闭上眼，黑暗中出现一抹微光。

好在他们还是算错一步，以为锁住她全身灵力便能高枕无忧，因此只是将陶景捆起来。

那几条看守的鱼见她十分老实，在牢门前随口骂几句晦气就离开了，到最外面的几条蛟人身边去奉承讨好。

没有人听到铁链断开的声音。

那抹微光照着迅速下坠的铁链，直到最深处。

宋戬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手边摆着几颗巨大的夜明珠，她的视线越过夜明珠，虞泽仰面躺着还没醒。

陶景不知去向。

她看自己身上的伤口又重新上药包扎了一遍，也就放下心来，起身察看附近情况。

身后响起夜明珠滚动的声音，宋戬迅速转身，见只是虞泽翻身时一只手无意扫过，几颗夜明珠滚动，还有一颗越过岩石边垂直下坠。

宋戬松口气，收回银戟附在手腕上，感知到手边水在流动，又见虞泽睡得正香，思虑再三决定跟上那一点光。

光点越来越大，即便宋戬的速度越来越慢，身下水流忽然猛烈搅动起来，连带着石壁也跟着震了三震。

夜明珠随底部涌上来的水流往回走，宋戬见状立即原路折返，在水柱喷涌上来的瞬间扯过虞泽紧紧贴在石壁上。

原先在岩石边上的夜明珠被溢出的水流推回去，铛铛几声后一直滚到宋戬面前。

她的视线移到珠子上，借着幽光恍惚间瞥见水柱中闪过一个人影，夹在中间的陶景与她对视片刻。

只等水流平缓下来，宋戬耳边响起虞泽的声音：“刚刚，我好像看到了……陶景?”

宋戬回头，二人脸上都带着呆愣的神情。

“是我。”陶景抱着遗落的夜明珠从上面潜下来，“你们醒了？”

没等宋戬回答，虞泽突然激动起来，先她一步开口:“你去哪了？”

“我找到了出口。只是……你们也看到了，”陶景伸手指着下面，“有一股暗流，力量大到可以把我推回来。不过我试了几遍，发现暗流有停歇期。”

陶景来回试过几次，按宋戬、陶景二人的修为，她们完全可以在停歇期顺利出去，并且一路畅通无阻。

但虞泽不行:陶景按照他的实力修为调整自己的状态，还没游到一半就被冲回来。

虞泽闻言一时生起气来，奈何陶景说的是实话，自己也辩解不了几句，只好一撇嘴轻哼一声背过身去。

见他吃瘪宋戬不由笑出声：“这倒也是实话，你就安心留在此处，等我们解决了外面的事再来接你。那你为何不打算从上面闯出去？”

“因为外面有蛟人。”陶景面无表情，但还是可以从她眼中看出几分尴尬来。

宋戬虞泽在被打晕前就听说了陶景落败的缘由，一时竟找不到安慰的话，只好撇开话题：“你是怎么解开缚灵镯的?”

陶景忽然沉默下来。

解开缚灵镯并不难，只是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转身背对着姐弟俩，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见陶景许久不动，虞泽鼓起勇气上前拍了怕她的肩膀，等见到她的脸时不由一惊：

她双眼下横着两道细长红线，眉间还有一弯印记，在黑暗中散发出微光。

这分明是早就彻底消亡的魔族的印记。

宋戬抬手亮出银戟，扯过虞泽护在身后，警惕看着她：“你是荧惑族？”

荧惑一族人如其名，现世时往往会带来灾难，世人对此避之不及。数年前荧惑族销声匿迹，渐渐淡出世人视野。

“……是。”

应该是吧。

陶景最初到藏书阁时偶然翻出记载荧惑族的古籍，根据其中内容，一一比对后发现脸上的痕迹都能与其描述对得上。

此前她从未想过这一点。

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陶景只与几位长老说过此事。

为打消宋戬顾虑，陶景让她遮住双眼，只用灵力感知周围一切。宋戬依言照做，陶景的身形呈现为简单的几笔线条。

无论何种生灵，只要身负灵力都会呈现出黄色或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