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的血好像流进了眼睛,看什么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红。镜子里的无数个我,也都变成了红色的、破碎的影子。空气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浓得我快要无法呼吸。
有时候,我会出现幻觉。
觉得那些线不再是透明的,它们有了实体,从地板缝隙里钻出来,从镜子的背面伸出来,苍白的,细微的,像死人的手指,慢吞吞地、执拗地往我身上爬。
它们缠紧我的关节,勒进我的皮肤,试探着我的脉搏。
它们想钻进我的嘴里,我的耳朵里,把我的沉默也拖出去,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我害怕。
怕得浑身发抖。可我不敢动。我怕一动,它们就会瞬间把我撕碎,像撕碎一张废弃的画稿。
那些霸凌我的人,他们知道吗?
知道在他们离开后,这空荡荡的画室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吗?
知道他们的笑声和动作,像种子一样种进了地板,正在长出这些苍白冰冷的线吗?
他们大概不知道。他们只是觉得好玩。他们只是……不需要知道。
就像他们不需要知道,我有多害怕。
多恨。
多希望有人能看见这些线,能走过来,用一把剪刀,或者只是用手,把它们扯断。
但没有人来。
只有一天比一天更深的恐惧,和一天比一天更沉默的怨恨。
血渍干了,变成地板上一块洗不掉的暗斑。
花瓣被扫走了,但第二天,或许又会出现新的,带着同样的石膏粉。那些无形的线,越缠越厚,几乎要把我裹成一个茧。
镜子里我的影像,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陌生。有时候,我会在里面看到别的人影,穿着一样的旧校服,眼神空洞,身上也缠满了线。他们是谁?是以前的我?还是……别的夜莺?
《辞》的旋律总是在我脑子里响,断断续续的,走调的。特别是那句关于夜莺的。夜莺死于沉默……
而我,正在这无边的沉默里,被那些看不见的线,一点一点地,拖入镜子更深、更暗的地方。
铁锈的味道,成了我唯一能闻到的味道。
那些线的触感,成了我唯一能感觉到的触碰。
我快忘了,被阳光照暖的地板是什么感觉。也快忘了,自由地呼吸,是什么感觉。
我只记得那些花瓣。白色的,不祥的,边缘沾着灰白的粉,像石膏,像骨灰。
它们铺成一条路。
一条只通往黑暗和束缚的路。
而我,正走在这条路上,一步一步,变成他们想要我变成的,那个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