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就点好了几个人，仇老大继续往下部署：

“其余人便随我抄近路，届时他们忙于救火，定会骤减人手疏于防护，这样就有极大概率能让我们来个‘瓮中捉鳖’！”

“悲主保佑，”

‘小儿麻痹’倏而发起祷告，并毫不掩饰地奚落未战先怯、畏葸不前的那几个人：“陆斩缘和你们一样胆儿小，不敢从‘员工通道’逃。”

我心神恍惚地瞄了他一眼，纷乱思绪中闪过‘悲主是个什么主，莫名有些熟悉’，以及‘这个大可放心，陆斩缘现在想逃也逃不了’这两个念头，可还不待梳理，便见仇老大伸手指向我，再次差遣她：

“阿什尔，你押着这姑娘走前头，在驱虫方面，她可要比硫磺、樟脑什么的管用多了。”

阿什尔嘴巴张得可大，好一副恍然之态：

“原来如此，从欢儿姑娘，请吧！”

也别说，自我被充当成 ‘硫磺酒’‘樟脑丸’等作用，还真就熏出来一条诸虫退让的路，很快，便只剩下急促脚步声，在暗处的窥视之中加速前行。

我却有些承受不住，一路下来像是吞了一块烫红铁砂，灼得腔肺里头火辣辣的疼：“咳咳、咳咳见谅，我身子骨咳咳咳……向来不大好。”

而阿什尔不愧是跑着上菜的，身体素质堪称一绝，除了额间些微见汗，倒瞧不出有半分累色：“如果你想要歇一会的话，那恐怕不成，呐，这个给你！”

“什么额——唔！”

根本没有谢绝的余地，我才刚一张嘴，就被阿什尔塞进来一药丸儿，堵着我的嘴不让我吐，最后只能咽了下去：“咳咳、咳咳、咳咳咳……”

可紧接着，就觉一股清凉滑过喉咙，流经肺腑缓解了灼痛，身体也似卸了千斤枷锁，骤然轻盈起来。

我眼前一亮，几乎想也没想：“好东西，还有吗？再多来几颗！”

不想阿什尔闻言，竟表情古怪的盯了我好一阵儿，才极不自然的移开目光，调侃我道：“当饭吃呐？”

然后她喟叹一声，嘀咕说道：“你这样，倒还真像我妹。”

“你妹？”

我莫名其妙、脱口便出，旋即才反应过来这话好像有点骂人：“对不起，不是那个意思，你、你妹妹……叫艾米莉？刚才听你和后头那位‘瞪我的’提到过。”

“嗯，”

阿什尔对我的窘迫浑然不知，似是陷入了某种思考：“我和她虽一母同胞，容貌却相差甚远，倒是你的一双眉眼，乍看起来很肖像她，连仇老大都幻视了，我猜想是因为她随了我母亲之故，而我母亲姓‘陆’，你们还没改姓之前的‘陆’。”

“……”亲戚？

我错愕不已，瞧她看去，见她嘴角向上挑了一挑，却实在没有什么笑意：“像我这般大的时候，母亲无可救药的爱上了来本国传扬基督法教的西方传教士，明知他风流薄性，一直以来都在借传教之名行苟且龌龊之事，却仍痴迷不悟、甘愿同多名女子共侍一夫，我和我妹由此诞生，和其他‘主的孩子’们一起养在圣殿，吃喝管够，玩闹不休……抛开曲直黑白不谈，倒也算过了几年好日子。”

我听得入神，不住追问：“后来呢？”

“后来就遭报应了呗，”

阿什尔垂了垂眼，淡淡地道：“大概是混账前夕，传教士……”

传教士他站错了队、得罪了人，本就‘人尽皆知’的腌臜之事被提上台面儿，雇来的群演们纷纷唾沫横飞，激愤讨伐他是‘披十字架的伪教士，玷污信仰的真淫棍’，庄严肃穆的圣殿一夜之间成了藏污纳垢的□□窝，再无一个信徒敢踏足半步。

至于那些和传教士有过情事的女子们，自然也被安上了‘自甘堕落、崇洋媚外的臭婊子’之名，一个个的下场都没好到哪里去，阿什尔的母亲，便是范例其一。

因她本人，关系陆家。

陆家彼时么，正处于政治的风口浪尖儿上，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不好去动有西方背景的传教士，就只能向内开刀，以‘家门不幸，不知廉耻’这种老掉牙的由头，将阿什尔的母亲逐出家门，连带阿什尔、艾米莉两个‘孽种’，先前不知、此后不认，合了一个‘肃正家风’。

唔，山匪盗贼之家也有家风。

再后来，就是各系军阀割据争雄，战火接二连三没一天安生，传教士趁乱逃命回国，却用西方只许‘一夫一妻’之制，只带走一位‘腹怀男胎，恰逢得宠’的新欢女子 ，至此再无音讯。

“双重打击之下，”

阿什尔语气虽无波无澜，但听起来也不是不上心，反而更像是‘饱经世故’后的无可奈何，真没招儿了：“我母亲精神崩溃，最终得了失心疯——其实我本人倒不大恨你们陆家的。”

我眉梢一挑：“哦？”

阿什尔：“我想的开嘛，反正陆家作恶多端又没作到我头上，逐我母亲出门也是她遇人不淑的结果，遑论什么认祖归宗就更是没边儿的事儿了，只是我听说陆家命根子陆斩缘生来也患有心疾，他所居之地神佑山上用来治疗‘心’的草药非常之多，却自己捂溜严实从不向外流通，所以才想着若借此刺杀能扳倒陆家的话，那那些草药就能为我所用啦。”

我听着唏嘘，荒诞滑稽：

就我和她妈，是一个‘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