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内。
灯烛早已燃尽,此刻晨光破晓,大厅被照亮,显得静谧起来。
沈蓝月手挑着那柄“长生剑”,银白的剑身上透着斑斑血渍,被不知名的风吹的愈发暗沉。
屋门大开着,是四散逃窜的人群将其直接撞开的,本是狭窄逼仄的街道上看不到一个人影。
是然,她刚杀了人,二楼上躺着几具新鲜的尸体,扶梯上还趴着一个,脚边横躺着一个,连眼睛都还没来的及闭上,嘴唇翕张着,露出一对黄牙来。
她与那群喽啰们拉开间隙,亲眼目睹着他们混身颤抖的样子,以及人群身后的“矮冬瓜”,此时正一脸猥琐的打量着她,这使她感到一阵恶寒。
“小妞儿!”“矮冬瓜”躲在人群的后面,一脸猥琐,“你知道吗,能死在老弯刀下的都是‘勇士’,和你一样喜欢多管闲事,你本可以溜之大吉,奈何——”
“废话少说!”沈蓝月换了一个握姿,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如同“长生剑”随时准备好蓄势待发
本来不敢轻举妄动的那群小喽啰们,此时犹如饿鸟般倾巢而出,刀剑无眼,狂风一般向她袭来。
剑离手的那一刻,刀刃划破一人的喉咙,沈蓝月一把接过,刺入咽喉又迅速拔出,鲜血倏然喷涌而出,
她面上冰冷,眼观六路,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她都收入眼底。
沈蓝月来不及喘息,两柄弯刀迎面袭来,带起一阵鹤唳,她改用双手握剑的姿势,又用剑身格挡,腾出一只腿来踹翻了身后偷袭的那人。
此时手下吃劲,辅以松懈,一柄占了上风的弯刀迎面就要砍来。
沈蓝月心道不好,此刻怕是要命丧此地了。
“唰”的一下,两名持刀的喽啰就被击飞了出去。
擀面杖!
沈蓝月一阵心惊胆跳。
“看来我来的正好,蓝月姑娘。”声音的源头是一脸玩笑的谢十三。
她看向谢十三两手都握着擀面杖,不禁觉得他这个样子略显滑稽。
谢十三似乎是察觉了她看自己的异样目光,嘴唇微勾,淡然道:“擀面杖当棍棒使,还挺顺手的。”话音未落,他就仔细的端详起了手上握着的擀面,像是没有看见那“矮冬瓜”近乎扭曲的面容。
“接着。”谢十三将另一只手上握着的擀面杖扔给了赶过来的东方幽。
东方幽:“……”
“来帮手了啊!”“矮冬瓜”一脸的阴鸷,复又开口道:“撤!”
“什么——”鬼?
话音未落,“矮冬瓜”就带着那群喽啰屁滚尿流的逃了。
“逃的还挺快。”谢十三讥笑,忍不住吐槽道。
还真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过也不打声招呼再走。
谢十三面不改色的把玩着手里的擀面杖,棍棒直接被削了头,原先棒上带着的面粉没被震掉多少,用手指摩挲,还能感受到轻微的颗粒感。
他刚才能之所以够将两名带着功夫的人同时挥棒击退,是因为棍棒之上萃了他大半功力。
他换了只手握住擀面杖,这只手稳健有力,此时正细细的把玩着它,所有人的目光仿佛都投在了这只手上,丝毫没有人察觉出他为什么要换手。
垂在广袖下的那只手紧攥着拳头,在人们看不到的视线下,微微的颤抖着,如果看的很仔细,又立他近在咫尺的话,就能清楚地察觉到他的整只胳膊都处在一个一样的状态。
但谢十三不想让人看出端倪,极力的隐藏着。
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那一刹那间,一阵声响吸引了众人的注意,门口处丝毫看不见一个人影,就别说会有什么大的动静了,仔细端详过后,谢十三判断,这个声响很有可能是从楼上传下来的。
这件客栈里还有人!
那这个人刚才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谢十三对众人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后,寻着刚才那个声响仰头四处观望。
他看的很仔细,但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继而警惕起来。
“出来吧!我可以承诺,不会杀你。”谢十三停止了巡视四周的动作,蹙眉喊着。
那人似是考量了一番,没过一会儿,一个少年就从二楼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位神情紧张的女子,是刚才那对母子。
二人互相搀扶着下了楼,身形比较下来,那位母亲微微躬身,与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差不多的身量。
他们走到离沈蓝月还有几步的距离,朝着谢十三的方向,拉着十五六的少年竟直接跪了下来,口中止不住的蹦出“饶我们母子一命”的字样,说着还一边磕起了头。
一旁的沈蓝月连忙去扶,但架不住母子二人“求命”心切,她有些犯难的看着谢十三。
谢十三一阵惊慌,快步走上前去,扶着那位母亲站起。东方幽见状,也跟了上去。
那位母亲再三恳求道:“我什么都说,只求几位显贵们能够放了我们母子二人——不,能够放过我儿就好,他还只是个孩子!”话音未落,就要再跪下去磕几声响头。
谢十三急忙劝道:“夫人您快起来,我们只是来这里省亲的路人,刚才伤人也是迫不得已,实为自保罢了,您快起来吧!”
“都说是来这里省亲的,可这里哪有什么好的亲戚要去造访啊!”女人闻言,没有来头的大哭起来,复又一字一顿的说道,“不过都是些侩子手,来这里索命的啊!”
沈蓝月将那名少年交付给了一旁的东方幽,旋即又问道:“您不用着急,慢慢说就好。”随后,走到一旁扯了个凳子过来,让女人坐下。
“您先坐下来休息一下吧——”沈蓝月话还没有说完。
女人没有坐下,也没有回绝,旋即跑到自己丈夫的尸首前,没有崩痛欲绝,反倒是在男人的身上似是摸索着什么东西。
男人的面部明显的凹下去了,是在先前被人踩踏导致的,眼睛还怔怔的瞪着前方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