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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血浴狂飙 > 第5章 王天纵,豫西绿林蹚将的带头大哥

第5章 王天纵,豫西绿林蹚将的带头大哥(2 / 2)

原来,宁官兴得知两宫回銮路过洛阳,决定打劫这批金银财宝,以充实自己队伍开支。他先后在函谷关、硖石关、黑虎桥三处险要之地勘察地形,选定在黑虎桥下手。是日,当两宫前队人马刚刚走上黑虎桥,“轰隆”一声爆炸声起,桥塌路断。趁着护驾的队伍混乱之际,宁官兴带人冲杀过去,趁乱打劫,抢走两箱共计十万两白银——豫西爆发了打劫“皇纲”的惊天大案,一时间举国震惊!各地官府尤其是河南地方官无不竭尽全力缉拿宁官兴。

宁官兴被清军追杀不舍,四处逃亡。一天,他从家乡坡头寨,逃到白杨镇,又从白杨镇,逃进一个大坟场,很快被紧追不放的官军围了个结结实实,眼看逃亡了两年多的宁官兴要被俘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哨人马呼啸而来,原来是王天纵带领人马赶来解救!一阵猛冲猛打,清军乱了阵脚,宁官兴被救出重围。

死里逃生的宁官兴,打量正在扬鞭催马的救命恩人,却并不认识——这个20岁出头的青年,身材高大,仪表英武。他急忙问:“敢问恩公何人?为何搭救我?”此人道:“小弟王天纵,解救大侠来迟,还望见谅!”

一番对话,可谓是英雄识英雄!当下两人都觉相见恨晚,结为生死弟兄。本来,宁大侠劫“皇纲”,广告效应就很大;王天纵又救了宁大侠,一时间在绿林中传为佳话,从此豫西绿林称赞王天纵为“中州大侠”!

此后,王天纵在豫西绿林的威望和实力进一步壮大,多方寻觅,在嵩县关金钟的谋划下选择了杨山,修寨扎营,占山为王,抗击清军。王天纵在山顶筑寨建屋,有粮仓,有布库,有铁匠炉,有大伙房,举凡衣食及作战需要,无不齐备。同时,在山后林木掩蔽处修一攀绳上下的暗路,以防不测。山下四周要路口和险隘处常驻侦探哨卡,当地的牧童樵夫都是耳目,唱曲赶牛也成暗号,因此官军凡有动作,杨山都了如指掌。

由于“盗亦有道”,王天纵成了伏牛山中的绿林领袖,东西数百里内的绿林刀客,莫不听其指挥,联合各地有名“杆首”来了个“大起杆”,结盟“杨山十大兄弟”,实则为十四人,部属已逾千人。他们以绿林好汉的信义行侠仗义,不但各路绿林推举王天纵为盟主,即使一般穷苦百姓也交口称赞,也有不少文人如当时富有革命思想的豫西拔贡石又謇、举人蒋峨、秀才冉新甫等均与王天纵交好。

坐稳了豫西绿林的第一把交椅,王天纵有了更充足的实力与官军抗争。

此后的几年中,谢老道搜山攻山不下百余次。王天纵凭借地利人和,实施远程奇袭、阻止清军接近山寨。在清军出动时,由于情报迅速,他早就派队偷袭、截击、迎击,并吸引敌人向远离山寨的地方兜圈子。如果敌人兵力较大,直扑山寨,他就飞调张治公、柴云升、憨玉琨及其他山头绿林向敌尾击或侧击,迫敌不敢深入;敌若回击,这些人马又分别向不同方向撤退,陷敌于重重迷惑之中。

不管怎样的打法,但每次战斗都是形式上绿林跑了,官军就算胜了。当时清廷的省,道、府、县各级官吏最害怕本管区域出现所谓“叛逆”一类的大事,因为这对他们的官运有碍,他们只求在三年任期内能平安渡过,任满就有官可升。因此山中各县的所谓“亲民之官”的知事,都不敢把王天纵等雄踞伏牛山明目张胆抗拒官军的真实情形上报。府、道以上是承转机关,也只据情转呈,只说是山中流寇。谢老道每次上报打跑了流寇,自然各县上报情形与谢老道一样。由于每次进剿得胜报功,几年间谢宝胜由一名巡防营管带屡次擢升,直升到南阳镇台。

王天纵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和清兵较量一番,牵制了河南府大量兵力,用今天的话说就是有力地支持了南方革命党人的反清斗争。久而久之,这支武装力量引起了孙中山先生的注意。河南同盟会的杨源懋、石言、蒋峨、刘镇华等人,决定改造并壮大这支反清武装队伍。

此时,由于受到新思想的影响,王天纵身在山寨中,但很关注外边的世事。在石言、蒋峨等人建议下,他决心到上海去见见世面。军师马文德认为作为一个普通人去没有多大意思,最好扮成官员前往,可以排排场场结交上层人物,历练外间世事。冉新甫自愿陪同前去上海,动身之前,王天纵装扮成候补道,伪造了公文,先在山寨演练熟悉官场的礼节仪注和谈吐派头,又由关老九举荐两个熟悉官场交际场面的人作为随从。一切准备停当后,又挑选了四名精干随从人员,乘夜微服下山,昼息夜行,到达上海。

在十里洋场一住两月,王天纵气宇轩昂,举止有节,慷慨大方,认识了不少朋友,其中有官有商,也有帮会中人、文人记者等,并暗暗买了一批枪支弹药运回杨山。这期间,他认识了同住一旅馆的江西张姓候补道员,这位真道员十分赏识王天纵的慷慨仗义,将十八岁的女儿许其为婚,俩人在旅社中结为伉俪。新娘子姿容秀雅,举止大方。王天纵恐久留露出破绽,随即带新夫人经武汉返回豫西,下火车后乘骡轿车夜行昼息。新夫人问为什么夜里走,王天纵推说夜里凉快。及到杨山,才知道“候补道的官太太”原来竟是山大王的“压寨夫人”。新夫人是女学堂的学生,知书达理,见识颇多,由于王天纵对她甚是疼爱,也就安下心来,每日里教王天纵读书写字,伉俪之情颇笃,也带给王天纵不少革命思潮。

杨山蹚将势力日盛,河南巡抚屡屡进剿无功,于是便使用“离间计”,在杨山兄弟之间传播谣言,制造矛盾。

“杨山十大兄弟”中排名老九的关金钟,人称关老九。自幼家境贫寒,18岁时率领贫苦青壮数十人,揭竿而起,劫富济贫。由于他为人忠厚,慷慨好义,属下不杀人、不放火、不奸淫、不打骂人,受到穷苦百姓的敬仰,称他“大仁大义关金钟”。杨山聚义之后,他率领队伍在嵩县白栗沟活动,屏护杨山大寨,是王天纵倚重的左膀右臂。

关金钟有名亲兵叫毛世鼎,因违纪被重责四十大板,一直怀恨在心,被官府收买,几次三番向王天纵造关金钟的谣言:“关金钟的贴身护兵张成曾说,只要九叔一句话,叫我杀谁就杀谁,叫我杀六叔我也敢!”王天纵听后暗生疑心。

辛亥年三月初,正值关老九母亲生日,各路绿林朋友都到嵩县潭头镇关老九家祝寿。关老九是个孝子,在家里大摆排场,不但酒席丰盛,而且招待物品多为洋货。这时,毛世鼎又四下散布谣言说:“这些物品都是关老九在经手之时,从中侵吞所得。”王天纵越发恼怒,认为关老九违犯山寨“不得私留公财”的禁令,脑子一热,下令张治公处死关老九。

柴云升、憨玉琨认为这些都为传言,没有证据,不足相信。但王天纵杀心已定,当晚便与张治公一起率部下山,连夜赶到关金钟的老家嵩县大章,在关家四周暗设伏兵。王天纵站在院内高喊:“有要事与九弟相商!”正在熟睡的关金钟急忙披衣出门迎接,护兵张成紧随其后。当关金钟走进大厅迎屏门时,伏兵开枪齐射,现将张成击毙,接着乱枪打死了关金钟。顿时,关家乱作一团。随之赶来的柴云升、憨玉琨见此惨状,相机避开,从此认为王天纵心狠手辣,对其心存介意,敬而远之。

后来,经过调查,发现关老九用的东西都是借来的,王天纵非常后悔,不亲自向关母负荆请罪,称关母为自己的生身母亲,并把关母及其全家接上山寨,如亲娘侍奉。在关母的调停下,他与柴、憨等兄弟关系才得好转。

关老九被杀之后,杨山内的“萧墙之祸”传到洛阳府,知府命令谢宝胜乘机袭击杨山。由于关老九死后嵩县无人侦报消息,谢老道偷偷带队入山,断绝了山寨与外界交通,直抵杨山。柴云升、憨玉琨等不如以前那样奋勇策应杨山,王天纵的杨山大寨第一次遭到官军袭击。山寨上缺水,不能久守,王天纵不得已利用后山预设的秘密绳路,用整匹的布结成绳索将关母、夫人和其他家眷等系下山崖逃走。王天纵亲率卫队利用黑夜从前山小路硬打了出来,将封锁山口的清兵击溃,冲出包围圈并叫人到处大喊“活捉谢老道”。谢老道向来害怕王天纵,遂传令退却,回到洛阳向知府伪报攻破杨山,王天纵等杨山残匪逃散。

其实,在谢宝胜撤兵之后,王天纵仍然回驻杨山,安顿人马,加强与各路绿林联系,加派远程哨探,整顿内部,准备复仇行动。

1912年2月14日,孙中山根据当时形势,辞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职务,袁世凯“窃任”此职。此时,光复南阳的王天纵名满天下,成为各界翘首以待的风云人物,下一步去向如何,为河南军政所关注。正在这时,原来养病的军师马文德痊愈来营,俩人日夜商计筹划。南北议和之后,清帝退位,各省停战。5月,袁世凯让王天纵进京领职,王天纵兴高采烈,将其部属交军师马文德代管,自带一个连卫队赶赴北京,从此离开了带领十多年的豫西绿林队伍,被袁世凯羁留京城。

王天纵到达北京后,袁世凯屡次召见,询问以往经历,颇加礼遇。但是,考虑到王天纵既不能文,而武又非正式出身,颇难安排位置,但又不愿将他外放,以免放虎归山,思来想去任命为陆军部中将顾问兼京师军警督察处副处长,所带卫队也编入督察处的稽查队,仍有其指挥,负责维持京师秩序、稽查奸宄和督察军风军纪。同时,为了稳住王天纵之心,袁世凯将前清王爷端方的宅子拨给王天纵做公馆,每月发给优厚的薪金,并让王天纵接家眷来京同住。

在绿林江湖闯荡惯了的王天纵,此时欲归不能,欲留无聊,真如鹰困牢笼,经常说:“这做官的事,真是无聊,真不如当山大王痛快。”1915年,袁世凯大捕革命党人,责成督察处参与其中,王更感觉味道不对,就不大到处办事。当白朗纵横豫陕时,他想趁机离京,请缨出京招抚白朗。袁窥透其意,不让他走,好言劝慰,借口另有重用,组织他离开京城。时隔不久,袁世凯任命王天纵为直、苏、豫、鄂四省剿匪联军总司令。

1916年,袁世凯帝制失败而死,黎元洪继任总统,他与王天纵素有交情,因而颇为垂青,曾数次召见,以辛亥革命同志的感情慰藉之,并劝他暂勿他去,表示日后另有重用,王天纵仍留京供原职。1917年,1917年黎元洪和段祺瑞分裂,张勋乘机复辟,于7月1日拥立已经逊位的末代皇帝溥仪再次登基,王天纵看到反清反了许多年,竟然旧帝新立,死灰复燃,大怒道:“既有今日,何必当初!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乘段祺瑞讨伐之际,亲率卫队,冒着枪林弹雨,攻击辫子军,扒开南河沿以北的围墙,架起云梯,猛攻张勋公馆,迫使张勋逃入荷兰使馆。事后有人问他为什么打张大辫子这么大劲,他说:“我当十几年山大王就打清军,参加辛亥革命也是为了推倒清廷,张大辫子却逆天行事,偏要给清廷当奴才,还要扶保皇帝羔子重新上台,不打他打谁呢?”王天纵因为义节高洁,被时人誉为“民国龙侠”,广传京师。

张勋复辟失败后,段祺瑞复任内阁总理兼任陆军总长,以“再造民国”自居,飞扬跋扈更甚以往,公然取消国会与《中华民国临时约法》。王天纵这一时期特感烦闷,接触了不少进步人士,纷纷劝他北京情势已不可留,仍应本辛亥革命精神服从孙中山先生领导,继续革命,他深以为然。

1917年8月,孙中山先生以恢复国会和《临时约法》为名义,举起护法旗帜,在广州召开非常国会,成立了军政府,孙中山任护法大元帅。王天纵通过嵩县的故人田范九,与孙先生取得了联系,赴上海拜谒了孙中山大元帅。孙中山委其为靖国豫军总司令,并拨给他一部分军费,王天纵派陶福荣、李魁元赴豫西和南阳一带召集旧部。

1918年9月,王天纵从孙先生处领到一部分经费,乘轮船赴四川。那时唐继尧任靖国联军总司令,熊克武任四川靖国军总司令,政治军事环境相对宽松,王天纵到达四川夔府后,在川滇两方支持下开始组织靖国豫军。陶福荣、李魁元等在豫西和南阳一带陆续召集了五六千人,分批向夔府集中,到1919年夏已编成了两个师,由李魁元、陶福荣分任师长,马自修任参谋长。规模具备,一面训练,一面与广州孙先生联系。

唐继尧的靖国军联军总司令部进驻重庆后,召集川、滇、黔、豫、鄂五省靖国军召开军事会议,王天纵以靖国豫军总司令身份参加会议,并表示愿意早日入陕驰援张钫。当时,滇省靖国军叶荃部已经过四川开到陕西参加作战,鄂省靖国军王安澜部也已开到陕南安康,四川石青阳部亦在途中。会后,王天纵返回夔府整饬部队准备援陕的出发工作,但因广东方面接济困难,在川又属客军,不愿就地征筹,因而出发颇费周折,王天纵因此费尽心力,积劳成疾。1920年春,王天纵病逝,时年41岁,一代蹚将徒留一腔壮志未酬!消息传开,从广东革命阵营到豫西绿林江湖一片哀悼之声,其中辛亥元勋张钫悲痛之余,赋诗悼念:

英雄出草莽,崛起河岳间。独力反清虏,叱咤十余年。

幼本农家子,曾受饥与寒。卖犊买长剑,习射发其端。

百发皆百中,名以神枪传。作客倚长铳,当蒙国士看。

结交托生死,为义遂揭竿。侠名遍中州,称王伏牛山。

辛亥革命起,跃马函谷关。都门五年羁,常感髀肉添。

辫贼闹复辟,奋起举义幡。为达靖国志,脱笼走四川。

夔门训劲旅,立待摧凶顽。忽报将星落,风悲鼓角残。

军阀方肆虐,神州正骚然。倚马为国痛,涕泪湿征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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