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狼,最后一次农民起义的领袖 “狼匪”突现,打富济贫,飘忽不定,在神出鬼没之中“中州真主,荡荡如同天神”;初识革命,奉“义”讨袁,“抚汉讨袁司令大都督”率嚣嚣“狼军”驰骋北中国,无人不胆寒!这是最后一次农民起义?是非功罪,都付与历史评说!
提起豫西绿林,就绝不能回避一个人——白朗。关于白朗,正史记载甚少,民间传说颇多,是有很大争议的人物——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有说他是土匪,有讲他是侠客,甚至说他是中国近代史上最后一次农民起义的领袖!
撇开这些不谈,只说他率领“狼军”起事,流转作战,令当时的大总统袁世凯头疼不已,纵横五省,波及湖北、河南、安徽、陕西、甘肃等省。尤其在豫西地区,白朗和王天纵等绿林“刀客”有着撇不清的千丝万缕的纠葛,甚至还有人称豫西地区后来的绿林“刀客”都是白朗“下的蛋”。因此,本书特将白朗收进“豫西刀客”的队伍。
1911年,以孙中山为首的革命派发动的辛亥革命,推翻了清王朝,创建了中华民国,结束了中国两千余年的君主专制统治。然而,没等胜利的旋律奏完,革命的果实却被袁世凯摘取——1912年3月,袁世凯在北京宣誓就任临时大总统。
然而,这位对皇帝宝座情有独钟的中华民国大总统,屁股未暖热大总统的椅子,就迫不及待地揭开了武力统一中国的序幕。
这个时候,在河南和湖北交界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支反袁的武装力量,它没有什么来历,它的出现既像民间传说、又像历史演义、甚至还带有几份神话色彩。
这——就是民国初年,昙花一现,轰动中外的“白狼”军!
白朗,就是这支“狼军”的首领!
白朗,生于1873年,又名六二,表字明心,亦字永成,河南宝丰县张八桥镇大刘村人。以前普通的百姓人家都是有姓有名但无字,而白朗名字皆有,也证明其家境相对富足。白家承有祖业田200亩,常年雇有一个长工和几个短工耕作,虽然豫西地区土地贫瘠,但也足够维持一家温饱了。
幼年的白朗读过私塾,跟随本村的一位姓曹的秀才学习启蒙。不过,没读几年就辍学了,大概与其家境开始中落有关。由于粗通文墨,他喜读《水浒传》之类的小说,对宋江等江湖人物很是仰慕,因此养成了大度豪爽,喜好交游的性格,也时常仿效宋江救助贫苦人家。
十五六岁开始在家务农,帮助父亲白嵩山种田,农闲赶车往返于宝丰、鲁山、南阳之间,做些贩盐生意,以补贴家用。白朗身材高大据说至少有一米八的个头,“虎背熊腰、浓眉大眼,声音洪亮”,这些特征符合绿林好汉的基本造型。
年龄既长,白朗在大王庄开了一家铁铺,铸铁打铁,由于他素有威名,宝丰城西一带民间若有纠纷,经常请他出面调解仲裁。他为人仗义、待人宽厚,外出贩盐,经常为朋友排忧难,因此被大家推戴为首领,很多人尊称其为“官大哥”。一声“官大哥”,颇有讲究,官为政府称呼,大哥为民间叫法,“官+大哥”这个词为豫西独特称呼,寓官于江湖,寓大哥于官府,折射出豫西彪悍不羁的民风和民间大哥的江湖地位。
白家在大刘村是单门独户,王姓是村中大族,把持了村中的大小事务。白朗一家人单力薄,如果能够低眉顺眼倒也罢了。但是,白家人虽少,但白朗名声远播,江湖朋友众多,而且白朗性格刚毅倔强不愿服输,这样白家和王姓大族矛盾不断。1908年,白朗与王姓的王魁元因田地界桩发生纠纷,双方互不相让,于是引发械斗。由于王家人多势众,不仅白朗挨打吃亏,而且父亲被打伤卧床不起。白朗自然不会善罢甘休,约上江湖朋友于深夜闯入王家,打折了王魁元的父亲王真的双腿。王家是村中地主,不仅将白朗告入官府,而且使钱将白朗下狱。后经多方说和,白家卖了一百多亩地,才将白朗从监狱里营救出来。
第二年,无奈之中的白朗再次变卖了一些土地和牛羊,买了一匹大青马,在朋友的帮助下到禹州巡防营投军,在第六镇统制吴禄贞手下当兵,胆略颇壮,而且枪法极好,百发百中,颇得赏识。后来,吴禄贞被袁世凯暗杀,白朗在军营中白朗遭到老兵讹诈,大青马被换成瘦马。后来,兵也当不下去,白朗只好牵马回家。此时的白家,已经欠下了外债,马和家里的牛被别人强行拉走抵债,白朗一下子被逼到了绝境。
1911年,当地不少绿林人士暗中联系白朗,劝他“蹚”了。白朗说:“我都38岁了,还蹚什么蹚?”别人说:“你要是不蹚,我们可就蹚了,等我们蹚了,到时候就叫你的牌子。”当时的绿林人士送给白朗一支“笨炮”(即土铳),白朗接受了——他已心有所动,却犹豫未决。
这年10月,白朗委托本村的泥瓦匠王疙瘩、范大定送姐姐和母亲等回县城姐姐家居住,并帮忙修葺房屋。当天夜里,县城搞“清查”,不仅将姐姐家的财产洗劫一空,还将王、范二人定为土匪连夜处死。一次又一次的逼迫和压榨,白朗忍无可忍,最后决定铤而走险,起事反抗。
1911年12月4日,白朗联络二十多人“孤庄”起事。当天深夜,他们携步枪一支、刀矛“笨炮”十余支,袭击了姚店铺村财主郑虎家,收缴手枪一支、步枪一支、“笨炮”28支——至此,震动近代中国的白朗起义拉开了序幕。
宝丰县的西南,有一处被称为“野狼凹”的地方,这里地势险要,山路崎岖,传说常有成群结队的狼群出没,因此人迹罕至,即使入山打柴、采药的人也少有到此处的。
白朗起事之后,二十多人一行就暂时栖身在“野狼凹”之中。为了解决温饱问题,他们时常也做些剪径和“飞叶子”的刀客行径。但白朗的心里明白,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他总是日日思虑着怎么带着这支队伍发展壮大。
一日,他与身边弟兄商议:“这样小打小闹,终难成气候,要做趟大买卖,打响名头来!”于是,他们选择了当时的宝丰县的县太爷下手,由于人手少,放弃了明目张胆的行动,觉得绑县太爷的“票”。
当时,这位宝丰县的县长马千里是有名的大地主,家有良田百十顷,周围数十里都有他家的田庄,是祖传几代下来的产业。辛亥革命前,马千里的父亲倚仗家大业大,为马千里捐了个功名;辛亥革命爆发后,马千里混入其中,摇身一变成为宝丰县的县长。白朗瞄准这位“县太爷”之后,亲自带人前往宝丰县城,接连跟踪了几天,发现这位县长大人行事颇为低调,除了公务之外,很少外出,难以下手。
在他犯愁之时,无意之中,听说了一件事。原来,这位县长虽然为人低调,处事谨慎,但他家的大公子马文魁却是纨绔子弟,这位公子哥年仅十九,聪明刁钻,能说会道,相貌长的也俊俏,咋一看像个有出息的样子。因此,马千里对其特别钟爱,不惜一切供他上学念书希望他能够光宗耀祖,把马家的家业掌管起来。可是,就因为他自幼娇生惯养,浪荡成性,贪图享乐,不思进取,枉年了几年书也没捞半个文凭。虽说马公子读书不行,却是个头花折柳的老手。最近听说县城的“春香书院”来了个“花魁”李桂香,模样长的很是俏丽,把他迷的神魂颠倒,每日里泡在书院之中,与“花魁”娘子同枕共眠,如漆似胶。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白朗决定绑了这位“公子哥儿”,让县太爷“放放血”。第二天,他乔装打扮,带了两个手下,进入“春香书院”,指明非要“花魁”相陪不行,老鸨连连说:“花魁娘子已被人包了,为大爷另做安排”,白朗佯装不肯,执意要“花魁娘子”出来相见。老鸨无奈,只得去请。白朗给手下使个眼色,俩人跟随而去。这时马文魁正在花魁娘子房内缠绵,听说之后火冒三丈,胡乱穿了件衣服就冲了出来。刚到门口,就被人拦腰抱住,随即被绑了双手,一把明晃晃的短刀横架在脖子上,这位公子哥儿立马瘫软一团。白朗对老鸨说到:“今日没有别的事情,只是想请马公子跟我们走一趟,交个朋友。请你将这封信转交马县长,我们弟兄与他有事相商。”说罢,带着马公子扬长而去。
老鸨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派人将白朗的信件飞送县长官邸。马千里闻听宝贝儿子被绑,真是心急如焚,急怒交加。他拆开信一看,原来是白朗的“飞叶子”,限他三日之内,交出大洋三千块,快抢二十支,短枪十支。否则,便要撕票。马千里虽然恼怒儿子不争气,可是又心疼不已。当下,派人筹集枪支和大洋。当晚,便赶到“野狼凹”做了交接,赎回了宝贝儿子。白朗得手之后,震惊了整个宝丰县乃至周边地区,都知道白朗敢在“县太爷”头上“动土”,周围的“刀客”们闻风前来,未及两个月,人马增至百余人。
这时,又发生了一件事,更使白朗声名远扬——这天傍晚时分,正在“野狼凹”之中与弟兄们饮酒的白朗,听到山下响起了枪声,以为有官军“进剿”,连忙派人前去查看情况。不多时手下回报,山下是官军在追赶几个“刀客”,看样子与我们无关!
听到这里,白朗沉思片刻,说到:“跟我走,看看他们追的什么人?”说罢,掖上短枪,带人出来到“野狼凹”谷口的高地上,只看见前面几个人没命的奔跑,后面的官军紧追不舍,并不时的开枪射击,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看着眼前这几个人的狼狈样子,白朗渐渐按耐不住救人的冲动,于是他随手一挥:“弟兄们,跟我救人去!”手下劝他:“大哥,不知是敌是友啊”,白朗高声说到:“豫西刀客是一家,先救人再说!”话音未落,他率先抬手一枪,将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官兵击毙,身边弟兄们也一起冲出谷口,将被追的几个人迎进谷内,开枪迎击追击的官军。这边正在紧追不舍的官军,突然遭到伏击,以为中了埋伏,急忙撤退,夺路而走。
白朗等将被追之人迎入营房。为首的汉子约摸四十岁左右,面色黝黑,身材魁梧,只见他双手抱拳说到:“在下宋老年,今日幸得各位出手相救,感激不尽,日后定当厚报!”说完,单腿跪地,向白朗等人施礼。白朗急忙搀扶,接着说:“原来是宋杆首啊,在下白朗!久仰宋杆首威名,不想今日遇见,真是幸会!”原来,这人正是活跃在鲁山、宝丰一带的著名“刀客”宋老年!
“原来你就是敢太岁头上动土的白朗啊!真是久闻大名!”宋老年也是连连称赞。当下,白朗吩咐手下,备酒备饭,与宋老年等压惊。是夜,俩人相谈甚欢。第二天离去之时,宋老年表示待回去整顿之后,择日来投,方才依依惜别。
其时,河南农村连年荒旱,社会上饥民流离失所,乞丐成群,“挺而走险者日众”,出现了“丐与盗满河南”的现象。豫西一带民情强悍,穷人求生不得,便纠众打家劫舍,俗称“拉杆”,为首的称“杆首”或“架杆”。1912年前后,仅宝丰、鲁山、汝州一带著名的杆首就有二十四人,其中杜起宾,宝丰县西乡四十里韩庄人,带七十五人,快枪七十五杆;牛天祥与杜起宾同村庄:带五十八人,快枪十八杆;李凤朝(一名红毛),郏县龙虎店人,带二十余人,快枪十四杆;郜永生(即秦小红),鲁山连洼人,带一百余人,快枪十四杆;崔乾(即崔张记),汝州新庄人,带二十余人,快枪十一杆,等。
白朗义救宋老年,在豫西绿林广为流传,于是便有了“野狼凹”里出白朗的传说不胫而走,当地人因白朗二字的谐音,而称之为“白朗”,称其队伍为“白狼军”,而官军诬称其为“狼匪”。这年底,宋老年按照当初的诺言连人带枪投奔过来。自此之后,先后又有宝丰的几杆人马来投,“白朗军”骤然增至一千多人,可谓兵强马壮。
由于“野狼凹”地势狭小,白朗、宋老年等杆首几经商议,选择舞阳县母猪峡安营扎寨,移师于此。这时,他们打出了“打富济贫”的旗号,鼓励穷人造反。于是,被裁士兵、游民、饥民等,闻风归附。周边各地著名杆首李鸿宾、丁万松、宋一眼、王心传等各率所部,与之合并,听从白朗指挥。1913年春,在白朗领导下各杆首所带的人马已经达到近三千人!
其时,这支“刀客”武装所着服装,错杂不一,时聚时散,飘忽无定,聚则成军,散则为农工商贩。由于“贫苦之家甘为窝主,乞丐游民愿作彼探”,白朗军消息灵通,神出鬼没,各县多次派兵围剿,不仅未能剿灭,反倒是越剿“白朗军”越发壮大,并不是不时给各地方官吏和豪绅地主武装力量以沉重打击,“狼军”一时威震豫西!
1913年3月20日,袁世凯指使特务暗杀热衷于议会民主的国民党领袖宋教仁。袁世凯为掩盖罪行真相,装腔作势要严惩凶手。但调查结果表明,谋杀的指使人就是袁世凯,真相大白,全国舆论哗然。这时,孙中山从日本回到上海,他看清了袁世凯的反动面目,认识到“非去袁不可”,极力主张出兵讨袁,发动了“二次革命”。这年4月,袁世凯与五国银行团达成两千五百万英镑的大借款,获得了战争经费。5月初,北洋军第六师﹑第二师在湖北都督﹑副总统黎元洪支持下相继入鄂,统制湖北地面﹐并监视江西。6月,袁世凯又下令罢免坚决反袁的赣督李烈钧、粤督胡汉民、皖督柏文蔚,三督相继被迫下野。
由于袁世凯把驻扎在信阳的北洋军第六师调入湖北境内,仅留河南陆军第三旅王毓秀部在平汉路沿线设防,豫西南一带空虚。这时河南国民党人熊嗣鬻为了武装讨袁,与白朗取得了联络——至此,白朗起义开始与革命党人正式接触。
其实,在革命党人联系白朗之前,白朗也在考虑着自己这支绿林武装的出路问题。在与革命党人取得联系之后,白朗一面委派熊嗣鬻赴南方联系反袁力量,一面打起了“二次革命”的旗帜,乘机展开活动。高鑫、宋一眼等各杆绿林武装数百人袭扰叶县、襄城等地,白朗亲率各杆一千余人南下,意图攻取唐县(今唐河)、泌阳。一时间各县盛传,白朗宣言“如能占领唐、泌等处,即当与高鑫、宋一眼合股通南方,以图大举”。白朗事先安排手下弟兄潜入唐县,策反了唐县守军,5月31日夜,白朗一举攻进县城,夺获大炮六门、机关枪两挺及众多枪械子弹,声势大振。白朗占领唐县后,未作停留,当天弃城北上,连克数村镇,兵锋一路直下经南召直攻鲁山。当时,河南护军使雷震春带兵刚到达豫西南,便急令右翼帮统王茂元率领两营官军援救鲁山。当王军赶至鲁山时,白朗随即改变作战计划,于6月15日突然挥师攻取了禹县,守城官军弃械而逃,此役白朗缴获枪枝三百,财物难以计数,捆载大车二百辆,凯旋回归鲁山一带。自此,白朗声振豫西,各地绿林竞相附合,纷纷打出“白朗军”的旗号!
1913年7月12日,为反对袁世凯独裁,孙中山动员李烈钧回到江西湖口,宣布江西独立,成立讨袁军,向进驻九江的北洋第六师发动进攻,拉开了二次革命的战幕。7月15日,黄兴在南京宣布江苏独立,随即安徽﹑上海﹑广东﹑福建﹑湖南以及重庆等地也相继宣布独立,加入讨袁行列,“二次革命”全面爆发。
由于“白朗军”威名远扬,受到了南方革命党人的关注。二次革命爆发后,黄兴曾写下亲笔信给白朗,要求他进攻湖北,配合讨袁军作战,因所派信使在开封被捕杀,信未能送到。同时,黄兴还委派河南国民党人杨体锐为“河南讨袁军豫西民军司令”,赶赴洛阳策动镇嵩军反正和联络白朗。到达豫西后,杨体锐亲往白朗军中游说,向白朗讲述了革命大义,使这位有着朴素感情的农民义军领袖深受感动,当即表示愿听约束,配合讨袁军行动。谁知,此后不久,杨体锐遭到张镇芳捕杀,国民党人与白朗的联系中断。1913年7、8月间,不仅南方反袁军曾多次与白朗军联系,白朗也曾派人赴南方探听消息,但是,由于反动当局的破坏,双方再也没有建立起直接联系。
在此情况下,白朗自称为“中原扶汉军大都督”,并发布了一则六言告示,揭示“满业倒了运气”,怒斥袁世凯“假作民国扬名”,最后则说:“现在中州真主,荡荡如同天神。”自此,白朗军强势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