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万选才，绿林中放光的耀眼“将星” 英雄起于草莽，将星闪耀绿林——“有枪就是草头王，我要在河南放放光”！“泥腿”将军万选才不走黑道走正道，北伐洪流之中，戎马倥偬，驰骋豫陕。哪知“祸起萧墙”，从背后射来一颗阴毒的子弹，为世间留下一段纷纷扰扰的是非恩怨，空嗟叹！

很难想象的到，在河南洛阳嵩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镇子——阎庄，这里有一座占地50余亩的规模宏大、气势壮观的墓园，名叫“万氏佳城”。

在阎庄后街，还有一座二进四合大院，分为东西两个院落，有60多间房，鳞次栉比，雕梁画栋，当地人称“万家老宅”。

若问及这两处地方，当地人会无不自豪地告诉你——一处正是民国时期国民革命军第八方面军军长、曾任河南省政府主席的万选才的墓冢！一处正是万选才的故居！

在岁月的侵蚀之中，无论是“万氏佳城”，还是“万家老宅”都已经显出年迈和沧桑，但有关万选才的传奇故事至今仍在交口相传——

在嵩县阎庄村，“万家”是个外来户。万家祖籍原本在民国时期的洛阳县万坡村，也就是如今与嵩县同属洛阳市管辖的伊川县彭婆镇万坡村。

清末民初的豫西地区，刀客蜂起，山头林立。彭婆镇东边的万安山中土匪刀客成群，是豫西有名的“土匪窝”。这些占山为王的刀客们不时到山下抢掠，附近的人家常常不得已要“跑刀客”，就是土匪下山抢掠时跑出去躲避一时，百姓的日子真是有苦难言。

万家世代就居住在这样的环境当中，到了万选才的爷爷这一辈，万家搬迁到了嵩县阎庄村。说起万家的迁徙，还有一段颇有传奇色彩的故事。一日，万选才的祖父找人算命，一位盲人先生掐指一算说：“万家后世必出高官，但是万坡村不行，因为这里的风水地势阻碍了万家的运势，必须迁出万坡村”。那么，迁到哪里呢？先生指了一条明路，说彭婆镇西南有个好地方，名叫阎庄，那可是一处风水宝地！原来，有位长居东都洛阳的唐朝皇帝出巡，曾驻跸于此，后来得名銮驾镇。这个镇子历经宋元明三个朝代，村名未改，直到清朝同治六年，为了抵御匪患，壮大势力，这个銮驾镇连同附近的凤凰台、古垛庄等8个村庄合并，更名为阎庄，筑寨围墙，推举寨主，统一管理寨内大小事务。白天只开东南两座寨门，入夜关闭；若有匪情，更是紧闭寨门，按保甲制度统一安排村民轮流打更守寨。

万选才的祖父听后心喜，若迁居阎庄近可免受土匪刀客的侵扰欺负，远有改变家世命运的期许，当即酬谢了算命先生，开始举家搬迁。但是，当万家心怀期望达到阎庄寨门下时，阎庄人却拒绝其入内，无奈之下只好附近的段沟村栖身。在这里，万选才的父亲万松舟，改名为万殿升，其中的寓意不言自明。

1892年，万选才出生，乳名二涛，大名选才，字德英。此时的万家贫寒穷困，租种了村内大户人家的几亩薄田，虽然万松舟一年四季忙碌，一家也难免忍饥挨饿，他还会木工的手艺，农闲之时不是为人家做木工，就是打些日常家具出卖补贴家用。等到万选才到了念书的年纪，万家再次恳请阎庄寨，请求入寨居住，万家说：“俺家入了寨子，若万家后辈当中出了能人，一定修寨作为报答！”从此，万家得以入住阎庄。

由于万家对万选才寄予厚望，所以既是在全家挨饿受冻的情况下，勒紧腰带供其上私塾读书识字。然而，仅仅念了三年，就再也供不起了，万选才自此辍学，跟随父亲种地做活。每逢阎庄集市，15岁的他便在镇上卖母亲手工做的蒸馍，换些小钱。万选才自小性格刚强好胜，却也心底善良，遇上吃白食的，他会拼死要帐；遇有年老病残，或乞讨的人，他有时也会白送。因此，在阎庄街留下了个好名声——这也正应了豫西当地人的俗话：“从小卖蒸馍，啥事都经过”，主要是寓意那些出身低微而又见多识广、阅历丰富的人。

2、拉杆造反，“我要在河南放放光”

豫西地区，人口居住集中的村寨大都有集市。阎庄本来有个集市，万选才每日里就在这个集市上卖蒸馍。后来，阎庄附近的宋岭村有个人叫程膏田，在嵩县县城当了县第一师范讲习所所长，多少有点衣锦荣归造福乡里的意思，他出头在宋岭村设立集市，并要求附近商贩由阎庄改到宋岭做买卖。

消息一传出，阎庄人自然强烈反对，仍然在阎庄赶集，万选才更是感到气氛，照样在阎庄街上卖馍。程膏田见状，恼羞成怒，于是叫来自己的本家兄弟县巡缉队队长程东一，俩人带着手下气势汹汹地把住通往阎庄集市的各个路口，强迫商贩到宋岭赶集。

这下，阎庄人不干了，张世英、张世臣弟兄二人召集全寨人商议，要向程膏田讨个说法。谁知，就在他们商议之时，万选才已经单枪匹马去了宋岭村。

不到20岁的万选才血气方刚，身材高大，他手执杀猪砍刀，独自一人进入宋岭直闯程家，质问程膏田：“为什么要欺行霸市？”并要他们立即撤回把守路口的人员，否则“就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程膏田见此情形，连说“误会”，道歉之后将把守路口的手下立即撤回。

万选才回到阎庄，大家对其刮目相看，张氏兄弟也暗自佩服，全寨人推举万选才、张世英、张世臣、韩玉彬、张景超等5人，作为带头人与程膏田等对抗。程家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连夜召集人手，买枪买刀，准备报复。阎庄得到消息，万选才及张氏兄弟也四处托人，购买武器，准备大干一场。后来，程家得知阎庄也毫不示弱，一直没敢轻举妄动，最终此事不了了之。

万选才单刀闯宋岭的事儿迅速传遍了阎庄及周边地方，当地人尤其是年轻人无不佩服，纷纷前来登门拜会，在这两年之内万选才广交朋友，结拜兄弟，先后与张世英、张世臣、张老六、韩玉彬、宋天才、姬殿荣、焦琴声等换帖结拜，朝夕相处，感情非同一般。1918年，阎庄成立了村寨武装组织——阎庄总局，总局督带程金有对万选才甚是欣赏，一再相邀，万选才进入阎庄总局当了局勇。在阎庄总局，万选才吃苦耐劳，勇敢豪爽，颇得程金有和局长行鹏霄的信任，在他周围也渐渐聚拢了一帮脾气相投的弟兄。经历了刀枪在手的武行生涯，万选才知道枪杆子最重要，一次酒酣耳热之时，他对人说：“有枪就出草头王！我要在河南放放光！”——发誓要出人头地。

1919年底，万选才和张世英等开始密谋，并在阎庄、古路豪等村寨四下联络，经过筹备，他们定于1920年农历二月二“龙抬头”这天举事。这天凌晨，他们约定阎庄、源头、田湖三地同时行动，原打算不动刀枪收了这三处总局的枪支，哪知在阎庄遇到了反抗，督带程金有不同意缴枪，在混乱中被恐吓的乱枪打伤毙命；田湖总局长乔士杰连人带枪躲在家中，被万选才等人围困窑内，直到拂晓才将枪支交出。就这样，万选才一夜之间拥有了百余人的队伍，枪支三十多条，黎明之时他们集合队伍上了西山九女沟瓦房院落脚。一时间震动豫西，不时有人来投，声势不断壮大。这年夏天，万选才等人又收缴白杨树、海山镇、滕王沟、窑店等局子的枪支上百杆，实力渐渐增强，当年队伍已经发展到400余人，于是选定吉日在花山正式“起杆”，安营扎寨，自此万选才走上了绿林刀客的道路。

“刀客”的岁月，其实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尤其在豫西这块土地上，土匪众多，刀客四起，谁实力强谁就是老大！于是，豫西江湖不时荡起血雨腥风，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吞并与火拼的故事和场景。

踞守在花山的万选才等人，一样在殚精竭虑地思考着兼并其他山头，壮大自己实力。于是，虽然他的队伍活动在嵩县、宜阳交界处，但是他如同一头狩猎的豹子，机警而悄悄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在不断的分分合合中，他瞅准机会兼并了几个山头，迅速壮大了队伍。

在这个过程中，万选才又自导自演了堪称经典的一幕——在军阀混战中，皖系军阀被直系军阀打败，一队残兵败将从洛阳逃向豫西山区，路经嵩县，夜宿陆浑。万选才在得知情报后说：“送到嘴边的肥肉块子，不吃白不吃！”当夜，亲率三百人直扑陆浑，将残兵宿营地团团围住。这些残兵本是惊弓之鸟，见此情形，只好缴械投降。这一次，万选才赚了个盆满钵圆，收缴枪支700余杆，队伍一下扩充到1000多人，成为周边地区一股势力强大的刀客武装。

队伍壮大之后，粮草和军饷成为了亟待解决的头等大事。刀客也是土匪！于是，万选才等人采用的手段和其他绿林刀客一样干起了敲诈勒索绑“肉票”的土匪行径。

万选才派人到洛宁县河底村，给该村张九思家“飞叶子”。张九思家田产很多，曾挂过“千顷牌”。接着他又给嵩县程村程五轮家“飞叶子”，说要绑架他的儿子。

万选才瞄准的第一个大“肉票”是宜阳县有名的大财主张九思。张家家大业大，田产众多，在清朝曾挂过“千顷牌”，足见富足程度。于是，万选才派人向张家“飞叶子”。其实，“飞叶子”就是下恐吓信，这是豫西刀客“绑票”的惯用手法。一般来讲，都是先绑架了人质，才使用“飞叶子”勒索。不过，万选才的“飞叶子”却与众不同，他不先行起肉票，而是直接下“飞叶子”，亮出名头，限张家三日之内，拿出三麻袋现大洋。否则，就要绑架张家的宝贝儿子！敢这样做的刀客，都是实力强壮底气足的！张家接到万选才的“飞叶子”，哪敢怠慢，不足三日就备足了一万现大洋，足足装了三大麻袋，由张九思亲自上山做了交接。

就这样，万选才、张世英等人采取几乎不费什么力气的手段，数月之内，连续做了附近东源头王之明、程村程龙章等几起“大买卖”，一下子便充足了粮饷，刀口舔血的“刀客”日子居然也过的有滋有味！

清末民初，豫西土匪众多，但上山落草做刀客的动机各异，有的是家破人亡，逼上梁山，寻条活路；有的则是乘机作乱，一世为匪；有的则是怀揣大志，要在乱世中出人头地，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当然，万选才属于后者。

虽然，花山的绿林日子过的挺有滋味。可是，心中藏着“要在河南放放光”的夙愿的万选才总是觉得不是正事儿，他思谋着要给这千把号人的队伍找一条出路，也给自己找个“放放光”的机会。

一次，万选才与张世臣饮酒之时，将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张世臣一听就说：“你说的有理，我也正琢磨这事呢！上千口子人一定要有条出路才行。”思索了片刻，他接着说到：“不如还去找镇嵩军，这是咱豫西人的队伍”。原来，张世臣本就在豫西绿林有名的“大杆首”张治公手下干过，后来一起参加了镇嵩军，因为嗜赌挪用了军饷而开小差回乡，但心里一直没有忘记要东山再起！

这时，由豫西绿林刀客组成的镇嵩军，在军阀混战中迅速壮大由原来的4000余人发展扩充至4万人。在刘镇华带领下依附于皖系军阀段祺瑞，因而受到盘踞在洛阳的直系军阀吴佩孚的排挤，正在为难之际受到原是革命党人后因投靠了北洋军阀而担任陕西督军的陈树藩的邀请——陈树藩此时正受到于右任领导的陕西靖国军的围攻，他便以陕西省长一职为诱饵，引刘镇华率镇嵩军入陕。

镇嵩军的统领是河南巩县人刘镇华，属下3个主要将领是当年“杨山十大兄弟”之中的柴云升、张治公、憨玉琨，张治公是洛阳县人，柴云升、憨玉琨是嵩县人，3人各有1万多兵马。由于张世臣是张治公的旧部，因此和万选才商量要把队伍拉到陕西，去投奔张治公。

于是，俩人带上这支绿林武装直奔潼关而来。谁知，竟然摸错了地方，稀里糊涂的闯进了憨玉琨的防区来了。这天傍晚，憨玉琨的部下杨向斋正在渭河边操练队伍，突然放哨的来报告：“有支来路不明的队伍，正在渡河！”杨向斋马上命令队伍做好迎战准备。

这时，行走在队伍前边的一队人马已经在夜色之上了岸。杨向斋见他们身穿白粗布衫，一身豫西农民的装扮，有的人甚至手里还拿着杀猪刀，看样子不像是来偷袭的，就大喝一声：“你们是什么人？来弄啥的？”一高个子应声答道：“我们是嵩县来的。你们是不是张治公的队伍？我们是来投靠他的！”杨向斋一听是豫西老乡，就说：“张治公是二路，我们是三路，司令是憨玉琨。这样吧，天晚了，你们先到营寨歇歇，明天再去找他们。”

那个走在队伍头里答话的高个子，便是万选才。

当下，杨向斋派人飞报憨玉琨。憨玉琨一听嵩县老家来了千把号人的队伍，就立刻决定把这批人留下。于是，他吩咐安排了一顿丰盛的酒饭。当晚，他叫上军师冉信甫前去拜访。一进门，只一高一矮两个人正在用饭，高个子自称万选才，低个子称张世臣。憨玉琨双手抱拳，道：“老家来人了！招呼不周，请多原谅！”两人一见来人威风凛凛，便知道是憨玉琨到了，赶忙放下碗筷说：“我们路过此地，添麻烦了！”冉信甫介绍说：“这位是憨玉琨司令，听说老家来人了，特来看望。”

憨玉琨笑笑，说：“过去，我和张治公都是杨山弟兄，如今都是镇嵩军，你们何必舍近求远，他的部队驻在城西，离这里不是很近，我的部队就在眼前。你们不如在我手下干算了！”

张世臣一听，马上说到：“这咋中？我原来在张治公手下干事，来钱说好了要投奔他，若随了你，这事儿咋说！”

气氛僵住了，憨玉琨身边的人员脸色突变，有的摸住了手枪，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凝重。

见此情形，万选才连忙说：“不忙着决定”，这边稳住了憨玉琨，回头劝张世臣：“都别着急！还是听听军师的意见吧。”

冉信甫原为嵩县秀才，光绪年间赴开封中州公学读书，学的是政法，后来参加同盟会，与巩县秀才刘镇华一道响应辛亥革命，参与了杨山绿林武装的改编和洛阳起义，时称“秀才造反”，是一位激进人士。因此，在憨玉琨军队中任军师的冉信甫，威望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