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浣堂冷笑道:“宋冕棠还是这么没出息,一点风声就急急放了你们出来咬人。”冕棠就是就是宋宸的字了。
他左手一扬,数道银针直击四人脖颈,右手往墙上一撑,抬腿间几人就已歪在地下,悄无声息。宋浣堂一个旋子翻身落入另一边墙,春燕点水般飞回客栈,轻轻落入早已备好的马车,一颗小金粒子被抛入小二手中,车夫也被催着启程向裕城。今年的申铭真是下了好大的雪,不是冬宜密雪,有碎玉声,而是有股子谁言天公不好客的意思,卞琏城郊的竹林也叫它压弯了。
这竹林子通向梁城,往年富裕,如今一年不如一年,去的人少,走这路的人自然也少,僻静万分,只有家夫妻二人营的小脚店,临近年关,生意更是惨淡。
宋浣堂抱着个手炉,在外边儿桌上打着抖,连着添了几壶茶水人觉得冷,再提起茶壶,第七和也已见底了。
讪讪收回手,才无聊翻看着方才他在巷子偷偷从那几个暗哨腰间扯下的玉佩。
这是申铭北部特产的一种玉,名为寻秋影,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往下寻常人家用不起,往上富贵人家不屑用,中规中矩而已。
这玉佩并无什么独特之处,直到宋浣堂对着光才发现一团浅浅的暗纹,是一朵半开半闭的白玉兰。
“他们是风满楼的人”
风满楼,顾名思义,风起时,天下之音满楼,是个通四海之音的地方。与之相同的,还有日沉阁,当有不该生气的日头时,便将他沉入水中,是多刺客,死士之地。
任谁都想永保自己子孙帝王万世之业,那就得保证龙椅上坐的是真正有贤德的人,便有了这二处。
每逢新帝即位便重新组建,历任皇帝继位后便可开始着手,在灯枯油尽之时交与亲近大臣或太子,如此一来,日沉阁与风满楼便会在争帝位时成为真正储君手中最锋利的爪牙。
当今圣上皇位来路不正,风、日二处理应不效忠于他,如今这风满楼算是背了先人遗训。
宋浣堂苦笑一声,也是,自己入狱五年,早已物是人非,无人在意。
罡风正起,不少枯叶被吹得在空中打旋儿,宋浣堂眼疾手快的把玉佩收起,旋即飞出一片树叶划在来人脸上。明明挺深一道口,却并没有血渗出,倒是皮肉隐隐绽开。
来人正是袁方方。
抬眼望去,宋浣堂心下了然,笑着开口:“小兄弟,前儿我已说得很清楚了,莫要不知趣才是”看着袁方方下马在他身旁坐下,宋浣堂拍拍他肩膀,顺势点了他的穴道 ,继续道:“况且一个茶馆小二,识得那么多美玉,喝粥又那么讲究,很奇怪啊,不是么?”
袁方方张张口,宋浣堂却又开口:“不说么,我替你说。”
“昨夜你送来玉盒,见我着装并不惊奇,可见你大抵知道我是何人,再待我将银子递予你手中时,摸到你虎口长茧,定是长久握剑所致,还有,方才你追我之时,没跑几步便喘如黄狗,可你身上却又明显习武痕迹,可见你体力并不差且方才你的脸被碎叶割破却不流血,这是为何?问得于昼国有秘术可制得面具,一直覆宛如本相,后于昼国灭,此秘术传至申铭,让军营用了去。可这秘术虽有万般好,却并不怎么透气,一动起来便让人闷如扼喉,汗如雨下。知我身份,长久习武,于昼面具,如此种种,你是朝廷的人。”宋浣堂绕至袁方方身后,一根银针地上他眉心,“跟了这么久,要取我性命便动手,静了这么久,你们到底要想怎样!”
袁方方被点了穴,僵着身子勉强从喉咙挤出一句“王爷可还记得日沉阁?”
“不记得。”宋浣堂面无表情,风满楼都苟且如此,日沉阁如何还真不好说。
“那王爷可还记得谢国安谢太傅?”
宋浣堂手一顿,收了银针“谢太傅是你?”
“是我爹!几年前先帝去时,王爷您已入狱,四皇子权势太大,先帝只好将日沉阁交于家父,受此重任,家父便将长于外祖母家的我接回,送入日沉阁受教,以表不忘先帝之托,王爷若是不信,尽可以看那匹马,不正是您的墨踏雪?”
谢过安,是宋浣堂的太傅,对宋浣堂并不是伯乐对千里马,而是令狐楚对李商隐,以至于宋浣堂常常被打手板也毫无怨言。
而袁方方所指的那匹马,通身乌黑,唯眉间一点雪白,是宋浣堂学君子六艺之骑射是谢太傅所赠,为了有趣,宋浣堂偏去了于它毛色相反的名字“墨踏雪”。
宋浣堂看看那马,坐回长凳上抬手倒了两杯茶,揩了揩倒满的那杯,推向眼前人:“以茶代酒,喝了这茶,咱们再重新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