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回去吧。”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祁宵低着头,没有注意到祁父一闪而过的慌张神色。
祁父望着儿子,抬起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细软的黑发,手机不停在震动。
最终父亲选择了后者。
注意力回到手机,祁宵忽然轻轻笑了,抬起头仰视他的父亲:“爸,”面前的男人看着手机眉眼带笑,回撞他视线时还有些意犹未尽,“老祁,我妈挺累的。”
母亲跟他聊过小时候的事,他小时候,父母忙得没时间带孩子,所以从幼儿园开始,他便成为幼儿园内唯一的寄宿生,放大长假就住在老师家里。
那段时间,他被动地学会了如何讨人欢欣,如何永远面带微笑。
母亲说,不管是老师还是园长,都夸这个小朋友很听话,很乖,跟每个小朋友都相处的很好,吃饭不需要追在后边喂,也不挑食,没有妈妈也不哭不闹。
他不需要任何人为他操心。
哪怕家人见面,一年之间的次数都需要盼着,他也会学会知足。
他知道父母一直都很忙,但那时候至少相互照应。
夜晚路灯昏黄,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孤月。
祁父逆着光,祁宵的神色在他的眼中一览无余。
少年在这个年龄段锋芒毕露,路灯照耀着他澄澈的眼,可惜少年眼中满是失望。
祁宵扫一眼祁父的手机,语气平静:“你也挺忙的。”
他看不清祁父的脸,在路灯的衬射下,面前的男人只是一团黑影,不过倒也不在乎了,因为那个男人早就做出了选择,哪怕显露出愧疚或歉意,倒是更显得虚伪。
他做了选择,他对不起他,更对不起这个家。
祁父没开口,转身离去,望着那影子越来越小,最终糊成一片,祁宵终于垂下头,哪怕一句话都没说,他仍然希望那人回头看看自己。
那是他的父亲。
可惜没有,那人走的坚决。
路已经走歪了,另一条路上,是他新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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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节课都快下课了哈,某位睡觉的同学也该醒醒看看我了。”
祁宵意识有些模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刚醒就听见蒋欢离的阴阳怪气。
“醒了呀,睡得可还好啊?”母老虎很会掐时间,这句话落下没过三秒就打起下课铃,过了这节课后便是放学。
班会没上正课,这节课睡觉这件事对他影响也不大,但是这习惯可不好,于是她当着全班说:“到放学时间了,我也不耽误大家的时间,祁宵,你上课睡觉,昨天说要写的检讨写了吗?”
祁宵答话时鼻音有点重:“还没有……”
“现在呆在座位上写,没写完不准回去。其他人,作业按时完成,晚上不要熬夜,”她大手一挥,“放学吧。”
班里顿时闹哄哄的,提书包挪椅子声音络绎不绝。
只有祁宵还坐着,听到“放学”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楼上那大学霸估计放学之后会去煎饼摊了”。
人差不多都走空后,蒋欢离走下讲台,坐在祁宵的旁边:“你妈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她跟我说了很多,说你其实很乖的,根本没有那么调皮,还一直跟我道歉,你也别一直想了。”
见祁宵不说话,蒋欢离也没有勉强,继续开口:“每次只考一门,其他考试的试卷有没有自己私下做过?”
祁宵缓缓点头。
蒋欢离整理了一下他略微凌乱的领口:“做了就行,有什么不会的不懂的,你多问问,我也不知道你的真实想法,如果有什么困难就跟老师说,别一个人憋着行不行?”
“你才多大啊。”
祁宵眼睫轻微颤了一下,心里难受得不像话,他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所有的事情,不管好的坏的他的第一选择都是憋在心里,偷偷藏起来,时不时拿出来回味一下。
开心与不开心,都是他一个人的事。
他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可以尊重又礼貌地聆听他人的心事,可若是倾诉者,他就像失去了语言,成为一个哑巴,笑而不语或是沉默,总之,他的第一选择永远是推远一些。
将自己“保护”起来,别人进不来,他也没想过出去。
“我没事,老师,谢谢您。”又一次推开。
蒋欢离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写检讨吧,赶紧写完回家,写完交给我,我在办公室等你。”
祁宵轻轻点头,掏出纸笔,开始写检讨书。
教室空荡荡的,此时只听得见落笔写字的声音,其他班也陆陆续续放学,走廊瞬间热闹起来,回家的学生熙熙攘攘,没过一会儿就清静了。
检讨祁宵写的多,本应写的流畅,此时却心不在焉,支着脑袋望着纸上“检讨书”三个大字发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忽的,门外走廊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走得不快,似乎是从楼上走下来。
今天的天不热,很多人穿的都是秋季校服,祁宵倒是无所谓,只要不太冷,他都穿着短袖校服,因为方便。
前门口忽然出现一道身影,在余光中模糊不清,祁宵抬起头,看到全身上下干净整洁的秋季校服,少年就连背书包都是端端正正,他半身踏了进来,唇角微微向上扬,眼里溢出光。
少年叫了他的名字:“祁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