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看着她收拾东西的背影,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在灯下显得格外单薄。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把那张宝贝图纸小心翼翼地卷好,揣进怀里,跟揣了个娃似的。
“那我……走了。”
“嗯。”
傻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又“咔嗒”一声落了栓。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棒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秦淮茹身后。
“妈。”
“怎么还不睡?”秦淮茹回过头。
“何师傅……他能行吗?”棒梗看着桌上那枚在灯下闪着冷光的螺栓,“那个比武,听着就吓人。”
“行不行,得上台比划了才知道。”秦淮茹把桌上的铅笔屑扫进簸箕里,“你柱子叔那个人,看着傻,其实心里有杆秤。你把他往绝路上一逼,他自己就能给自己搭个梯子爬上来。”
棒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拿起那枚螺栓,学着秦淮茹的样子,试着把它和螺母拧在一起。螺纹对上螺纹,轻轻一转,严丝合缝。他忽然觉得,这冰冷的铁疙瘩里,确实藏着一些很有意思的道理。
第二天一早,棒梗端着碗走进里屋。
屋里的气味比昨天更重了。贾张氏靠在床头,双眼无神地望着窗户的方向,那里的窗纸破了个洞,透进一丝灰白的天光。她的嘴唇干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嗬嗬”声。
棒梗没先递粥,而是把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先喝水。”
贾张氏的眼珠子动了动,落在他手里的水杯上。她伸出手,那只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握住杯子。水洒了不少在被子上,她却毫不在意,仰着头,将温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一杯水下肚,她喉咙里的干涩似乎缓解了些,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浓痰。
棒梗默默地把痰盂挪到她手边,等她咳完了,才把那碗温热的粥递过去。
今天的粥比平时稠一些,里面还放了点昨天剩的肉臊子。贾张氏闻到了肉香,眼睛里终于透出一点活气。她接过碗,一勺一勺地,自己吃了起来。动作依旧笨拙,洒得到处都是,但她吃得很专心,连掉在被子上的米粒,都用手指捻起来,塞进嘴里。
棒梗站在一旁,看着她吃完,然后接过空碗。
“大……孙子……”贾张氏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棒梗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个……比武……”贾张氏的目光躲闪着,落在墙角的霉斑上,“让那个傻子……别去丢人了……咱家……丢不起那个人……”
棒梗看着她,看了很久。
“妈说,敢不敢上台,是自己的事。笑话不笑话,是别人的事。”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再也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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