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市的夏天很热,焦躁的让人只想窝在空调房里舒舒服服的来上一根冰淇淋。
如果你不小心摔倒了,或是被人绊倒了,趴在地上,你会发现有一层像海浪一样的热流,没有固体呈透明状,但却给你一种这个世界燃烧着看不见的火,人类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悄悄舔过来的火舌所吞噬殆尽的神奇感觉,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一辆黑色汽车行驶在公路上,屹立在道路两旁的树木随着车子的向前开而快速的后移,只剩下一片残影。
汽车在距离市区四公里的地方停下,车门被打开,一条腿从车上跨了下来,来人是个中年男人,不同于那种满面油光,大腹便便满脸写着‘我是变态,快来抓我呀!’的畜牲,而是穿着警服。
男人身材高大,双腿修长,被制服包裹着的小臂肌肉线条匀称有力。肩上的徽章也无不彰显着他的地位。
男人虽已人到中年,但长相却一点也不差,五官很是端正,欧美风的鼻子镶嵌在两个深邃的眼眶之间、一双内窄外宽,眼眉飞扬的丹凤眼,一头略有几根白色发丝的头发松散的梳在脑后。
唯一与他这张脸不相符的,大概是他眼下的乌青和下巴上新长出来还没时间打理的胡茬,整个人看上去虽并没有那么整洁,却也没有显得太过邋遢,让人一眼看去,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只是现在他眼神里流露出的只有疲惫与茫然。
男人名叫段逸,是临安市公安局的局长,很多年前,他曾接手过一个案子,这个案子让他出了名,让他事业有成,也让他失了一个家,而且如今这个案子的罪犯就要刑满释放了,即便他很厌恶这个罪犯,很恨这个罪犯,但还是强忍着恶心与疲惫过来警告她。他唯恐这个女人再次作案,再次毁掉其他家庭。
段逸仰起头,闭着眼睛,任由着微风吹起,将那本就松散梳着的头发吹置到额前,思绪也像一根线头被扯出去很远…
八年前,有一个14岁的小女孩携带了九克的□□,想要在一家甜品店里进行贩卖毒品的交易,结果在等人的期间,因为隐藏不当,让甜品店的老板起了疑心。
老板是一个三十多岁怀了孕的女人,丈夫是一民刑警,当夜正在加班,女人就一个人看店。
那天…当段逸赶回去的时候,店门前已经挤满了人,透过乌泱泱的人群只能看见冲天的火光和散蔓到天际的青烟。他奋力挤进人群,心中升起一丝侥幸,对他希望的结局而幻想,企图用这样的方式去掩盖住那一把悬在心口上的刀。很快,人群就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也许是这里死亡的人数太多了,眼下又有人离去,人们见怪不怪,也没有人去救火,因为火势太大了。
无数的目光朝他投来,他们眼中带着不加以掩饰的情绪,有怜悯的,同情的,或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也有装成和尚念佛诵经想要超度死去的人,他们小声的交谈着,无数的只言片语流进他的耳中,让他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时,店门口的哭泣声引走了众人的窃窃私语,被烧的残破不堪的奶茶店前跪坐着一个女孩,她离大火并不远,人群在她两三米远处围成一个半圈。
被人群围起来哪也不能去,或许她压根就没想离开,屈居于这小小一方玻璃门前,谁劝也不管用,坐在那就是哭。
有人不死心,上前一步,那个人走到女孩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轻抚上她的背,又放轻声音说“别怕孩子,这里太危险,我们离这远点好不好?”这人显然是看不得孩子哭,还坐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有着随时会被倒塌的房屋砸到的风险。
有人心软也有人不耐烦,一个看着五十多岁的妇人顶着满是脂肪的肚子也上前一步,一把扒拉开那个心软的人,又踢了一脚地上的那个小姑娘,自以为是抱着善心却话不过脑的质问这个把她脑袋吵的生疼的罪魁祸首:“死丫头,你哭什么哭,烦死人了,哭的这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火是你放的,心虚了呢,哼!”
这句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从未想到这一层的人们,听到这话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们忽略了妇人的恶意,增加成就感这样的事谁也不想要,谁都想考量着她说的话,他们随波逐流,自认为踏在了道德的顶端,自认为身处罪恶之外,认为自己是浑浊与污脏之间的那抹清流,然后去讨罚一个犯错的奴仆,妄想以口舌劝说那些穷凶恶极又或是负屈含冤的人,听听,讨罚罪人,是多么光彩的事啊,毕竟谁不想往自己脸上贴点金,无非是动动手张张嘴的事罢了,但其实他们就是一些非常容易被他人影响的可笑之人和可恨之人。
“小小年纪就知道放火杀人,这以后可还得了”
“我看这火呀,准是她放的”
“我看也是,一定是想偷点儿东西结果被这店主人发现了,起了杀心,于是就放火烧死了人家,唉,要说这店主人呐,也是个命薄的人”
肮脏,可怖,像是绞在一起的丝线,穿进耳朵,透过脑子,最后一把勒住她的神经,让她有些多懵,不知所措。
或许是脑中装的疑问太多了,昏昏沉沉的,一时间段逸竟没有发现,直到女孩从无声的哽咽到压抑不住的痛哭,直到看到那一圈,单独把她围起来的人,他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个幸存者。
脚上像绑着十吨重的铁球一样,一步一步在地上摩擦过去。
段逸神情复杂的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脑很是繁忙,它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个事情,刚才那些围观群众说的话,他也听进去了些,他不想相信这一切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