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霖负责忠诚度考核多年,如今虽一把年纪了,训起人来气势丝毫不弱。
“你们这群人到底干什么来的!考官安排第零准则是什么?我们是没有人了吗?怎么能安排两个这种关系的人碰上!”
考官安排多以危险指数和能力水平为主,但在所有准则之上,有个第零准则:必须避开血缘、亲密关系,诸如亲戚、朋友、爱人。
虽然这两个人现在还不是可登记在册的恋爱关系,但许霖五年前将曾贺带来时就将他的人际关系查得透彻,余忱一定会在曾贺的亲密关系里。
战战兢兢的人群中有人弱弱开口:“……那边给的等级是‘特别危险’,我们又反复看了资料,只,只能让曾贺上校上……”
等级由申请人和考核机构中间的第三方标注,基于能力、身份、尤其嫌疑程度等多方面评定。余忱档案上的“特别危险”被标红强调,他们又仔细研究了交上来的资料,能在国际通缉犯身边卧底多年,并在收网当日安然回来,他们实在不敢掉以轻心,评估下来,若真硬碰硬,只有曾贺上校有可能制住。
但不知哪一步出了问题,排查人际关系时,不仅系统没发现,他们十几号人也没一个发现两人的问题。
“你们是第一天干这行吗,系统出问题了直接跳过,你们对着纸质档案也看不出问题?”许霖气得想将手里文件拍在那人脸上,还是忍住了,文件被摔在桌上,“系统关闭十天,你们几个人滚去档案室去把所有档案再核对一遍。”
有人小声控诉:“所有档案十天内根本核对不完……”
“人现在还在医院手术室里,能不能醒来还是问题!”
中枪其实半真半假,但中枪的过程不会因在虚拟空间中有半点滤镜,意识空间中的脑部受伤本就难说,她还受了那么大的心理冲击,许霖是真的担心那个余忱的安危。
醒不来的,和醒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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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忠诚度考核,是存在于某个意识空间的“假把式”,它借助于国家意识系统的操纵和干扰,监控着整个空间中的一切,并实时转换为数据以供参考,从而达到在任务中考核“忠诚度”的目的——这就是国家意识系统的强大之处。
这项考核是自证清白的最后一步,通过则生,不过则死。
有一批人专职考官身份,同被考核人一样进入意识空间中,但其实,他们才是真正的题目。被考核人会接到某项任务——不过他们在接到任务的时候就已经处于虚拟的意识空间中了。
“题目们”在空间中只为给他们使绊子,并拥有极高自由度。
意识空间中,只要他们自己的脑意识不崩溃,就不会造成真实的机体死亡。
曾贺做了三年考官,但接触意识空间却已有五年。虽然很少到需要强制离开意识空间的地步,但考官训练中有相关的模拟,因此也不算完全陌生。
抢救后的第二天下午曾贺就醒了,余忱却是在第四天凌晨才真正脱离危险,至今昏迷。
当时他没听明白她的话,只觉得自己确实可恨,甚至她上膛的时候还想着让她开一枪舒心一下也好,直到他意识到余忱的枪口对着的是她自己的脑袋。
脑意识崩溃会引发机体死亡,这是他在学习意识空间时第一堂课就知道的内容,曾贺从没遇到过,但他清楚,余忱正处于那绝境的边缘,这其中有他的功劳。
他紧抓着余忱的手,又不可避免地想到当时的场景。
她的问题轻飘飘地抛出,纵使他什么话都没说,余忱也依旧不相信他真的违背了当初的那些,不相信他真的加入了极地狼。
她跟他说“我们打个赌吧”。
筹码是他们两个人的命。
子弹对着的是两个人,若一切是真的,一起死是最好的结果,可若是假的,真正可能会死的人就变成了一个。
就像现在。
曾贺去找过许霖,领罚的同时也打听了余忱被送来这里的原因,这才知道她过了几年卧底生活。他知道余忱一门心思全是案子,其中一定存在变故,那一刻他甚至想要去质问,但他又比谁都清楚余忱就是这样的人。
喜好危险,又无比明艳。
一如她从前。
他坐在病床边俯身,额头隐没在被褥中。曾贺不知道他现在那无数声对不起,是否有哪怕一句,能够传进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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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混沌的时候非常难捱,市局工作一般接触不到这个,余忱只有在一次帮关青洵做事时碰到过,那时她痛得直接昏死过去,然而此刻才意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疼痛难耐。
挨过密密麻麻的头痛后,跳动状疼痛又开始折磨她。由脑神经蔓延至脊髓,再到身体各处。她的意识谈不上清醒,只是能感受这里。她甚至具象化地感觉到,那个恶魔般的狗东西是趴在她的哪根神经,又跳到了哪根神经上。
我应该还算是活着的,至少没死成,余忱在这无边际的疼痛中渐渐找回思路,所以那一切都是考核的内容,那批人的雇佣兵身份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