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朝廷来人了?!”徐维忧惊醒,猛地跳起。
虽说兖州疫民之事将李承胤与虎贲军缠得无法脱身,难保洛阳那位天子不发觉此事与自个有关。
这几日来,他提心吊胆,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将青楼地下那批辎重甲胄,连换几处,藏了又藏,生怕这事捅出皇帝震怒,派兵前来,捉拿抄家。
就见王总管喘着粗气,弓腰扶膝,连连摆手,“是...是...”一口气就要提不上来。
“你倒是快说啊!”徐维忧本就心烦意乱,见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出来,一脚踹在他肩头。
王总管往后一倒,在地上翻滚几圈,又迅速起身爬来,哀声道,“爷,您别气啊!是一队皇商,途径任城,听闻王爷府上有一批细货,他们想收了。”
“皇商?”徐维忧顿住,疑道,“打哪来的?”
“从南方来的商队,主运粮食、茶叶和丝绸送往吐谷浑贩卖交易。”说到此处,贼头贼脑在打量一番,凑到徐维忧耳旁,“他们自凤阳启程。”
于此,徐维忧心下明了,忙道:“快!请他们进来!”
正厅。
少年端坐次席,捏着茶盏端详,上好龙井,茶香四溢,这一杯便抵着上寻常百姓五年吃喝用度。
走神间隙,就听远处传来微不可查的珠链碰撞,穿过花厅,往这疾步而来。
待人走入厅中,少年这才起身,朝男人行大礼,“王爷!小人可算见到你了。”可算那两字加重几分。
王管家闻言,揣着手,心虚低头。他起初担心来人底细不明,便在后门卡了他半天,细细盘问一番,才肯放其入府内。
“快快请起。”徐维忧挖一眼王管家,忙上前扶起少年,见模样眼生,心下防备,“这位小郎君瞧着面生,敢问是?”
“启禀王爷,小人名甄华,姓梅,宫内风声传出,此番朝廷恐会派羽林卫前来兖州,娘娘担心是冲着王爷而来,所以密令小人前来协助。”说罢,梅甄华从袖中掏出青玉雁符,双手呈上。
徐维忧接过,左右端倪一番,确认是徐家的私符后,厅内蓦然响起一声暴喝:“他太公的!朝廷都知晓了!城中府上里有奸细啊!”随后目光猛地看向一旁王管家。
平日里,王府大小事都交予他来安排,行事风格勉强与稳妥沾边,只一点,这厮惯爱在勾栏瓦舍里招妓,定是他醉酒时侃大山说漏嘴,不知给哪个小贱人听去,这才祸从口出,这一传十,十传百。
“不儿,王爷!!”王管家见此,扑通一声跪下,哭天抹泪道,“爷!!我对您可是忠...”话未出口,便被徐维忧一剑封喉,咽喉间往外咕涌血泡,瘫倒在地。
那梅甄华见状,呆愣片刻,接着缓缓说道,“呃....此事乃豫王上奏...”
厅内沉寂。
须臾,响起几声哂笑。
“无妨。”徐维忧大手一挥,“此人素日便流连花街柳巷,败坏王府门风,本王早就想料理他!”
说罢,朗声道:“来人!将尸身拖下去!”又朝梅甄华略抬手,“梅小郎君,接着说,宫内可还有其他消息,娘娘近日可好?可否交代其他事?”
俗话说做戏要全套,梅甄华不知皇后到底有没有被禁足,眼下自是把水搅得越浑越好,便一本正经回话:“这事说来也是巧,小人刚出洛阳,宫内消息便传开,皇上下旨命娘娘在含章殿好生修养,食宿皆有专人接管。”言语甫毕,掩袖叹息,掉出泪来。
皇后被软禁,一言一行皆受人监察。徐维忧只觉天地倒转,眼前一黑,向前趔趄几步。
梅甄华忙上前搀扶,“王爷,现如今需快快将那批甲胄运走,以免夜长梦多啊!”
这番话倒是点醒他。
那日在梅园,散宴后,他自然从两人举动中品出苗头。
明面上,皇帝派御笔随行豫王左右,以便助其协理公务,但男女之间...且李承胤这不清不白的举动,着实令他顾虑重重。
眼瞧着徐家失势,那丫头心思颇重,便是即刻反水另寻大树庇佑,也未可知。若是转头将意欢出卖,那可了得!
他正不知如何是好,没成想两人如此贪玩,竟不带贴身护卫,私下前来任城探查,这送上门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他让王管家着手料理,派人绑架梵音想要将其灭口。结果那两个废物,竟让人逃走,好在乔月帮了他大忙。
“梅小郎君不辞劳苦为我徐家,本王十分感激,只不过我家二娘,她喜食蟹酿橙,此番被软禁,那吃穿用度可会薄待...”
年幼时,父亲常把“慎终如始,则无败事。”细细说与兄妹三人听,意为无论做什么事,收场也需和开端一般小心谨慎,方能不坏事。
“王爷莫不是糊涂了?娘娘与蟹相冲,用后便肤起栗疹,含章殿又怎么会出现蟹酿橙?”
“啊,近日事多,怕是我记错了。”徐维忧扶额苦笑。
梅甄华扶他落主座,又递上一杯茶,“失态紧急,望王爷早做决断。”
....
寅时三刻,自城门望去,一队载着“粮草”的车队驶出任城,径向西去。
徐维忧看着他们远去,心中大石落地,抚掌轻笑,对着身旁副将道:“去准备准备,让那些假扮成百姓的兵卒别漏了马脚,若是给李承胤回过神来,保不齐回头要找我算账,现下辎重不在任城,他将此地翻个底朝天,也无济于事,看他如何与皇帝交代!”说罢,大笑而去。
车队出了十几里外,在一片密林停下。
梅甄华翻身下马,对着商队众人拱手,“大家不辞幸劳,敢愿陪将夜冒此风险,还需在此看守几日,待事了结,殿下自有重赏。”
“是!”
话毕,将夜翻身上马,朝任城望去。
只见夜空繁星点点,而月色下,那城门早就消失在平原之上,不见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