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得用了一整碗面,吩咐宫人,“赏东宫膳房里的人,再让她们把这槐叶冷淘做法教给御膳房的人,明日给母皇和皇夫也上一份。”
赏赐,自上而下,洛昭不太喜欢这么对待萧成君,所以她只赏膳房。但膳房的宫人该知道她们是因谁得的赏,以后萧成君再有命,自然会有人抢着上前。东宫的事是瞒不过太女的,不管是之前许晚意的怨言,还是现在典膳所谓越俎代庖,洛昭都心知肚明。
萧成君不愿对她透露,自去寻法子解决,这当然没什么不好。但洛昭也不会让他心意错付,太女没有胃口,怎么会是太女的问题呢,自然是典膳无能,永安侯哪有越俎代庖,不过是关心君上身体,尽忠王事罢了。
洛昭拉起萧成君的手,这时候又不怕热了。
“是因为成君身上有北地风雪的味道啊。”她笑盈盈的。
“是下人在衣衫上熏了香茅薄荷制的香。殿下要是喜欢,也可让宫人熏上。”
“我喜欢成君在我身边。”洛昭轻声说一句,不等人答复,又道,“天气太热,我不爱往校场去,成君陪我在殿内玩一会儿投壶吧。”
如萧成君此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无一日懈怠。洛昭却是个自幼就会逃体育课的人,这大暑天,她可不耐烦出门活动,但完全不运动也不行,遂改为在殿内投壶。
“梁俞今日当值,她的投壶技艺也好。”洛昭吩咐宫人,“让她也来。”
梁俞生得十分高挑矫健,脸上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身东宫的武官服,更显英姿勃发。她是俞晟次女,也是洛昭在此世听说过的第一个随父亲姓的女郎。
尊贵如天家帝子,儿女亦要随妻主姓氏,深情如云理寺卿,也只敢给女儿起名追月。
俞晟长女名俞梁,次女名梁俞,颇为不同凡响。
这期间自然有故事,还要从俞晟昔年从军说起,战场之上,刀剑无言,俞晟能活下来,是她命大本领高,但也有为袍泽所救的时候。
边关梁百户救过还是小兵的俞晟一命,俞晟后来到是跟对主上发达了,梁百户却命歹,战死兰州城。那时兰州几乎家家挂白,户户有哀,梁家人也死绝了,只余梁百户幼弟一人,因躲在灶坑里,逃得性命。
俞晟去找人的时候,梁小弟正让媒爹给他寻赘妻,他打算立男户,将来生个女儿和自己姓,也好传承梁家。也不知两人怎么个往来,反正就洛昭知道的,俞晟至今只有梁郎君一位夫郎,两个嫡出的女儿,次女梁俞虽血缘上是俞晟的女儿,礼法上却是她姑姑梁百户的女儿。
俞晟长女俞梁早早任职雍都大营,而洛昭得知此事后,以梁俞侍从东宫。
投壶之戏,源于射礼,洛昭和梁俞都随俞晟学射,射术破佳,投壶自然也就不在话下。
殿内四隅都摆着山水纹的冰鉴,在夏日里缓缓散发寒气。
几个青铜壶具放在三人五矢之外,洛昭动作优雅流畅,壶中箭矢如飞燕穿林,一箭又一箭,准确无误地落入壶具小口之内。
梁俞和萧成君也极为游刃有余,三人叮叮当当玩了一会儿,洛昭也逐渐起了性质,道,“我们加点难度。”
“殿下说要如何?”梁俞问。
洛昭看两人一眼,“今日投骁,我这里有闽地进贡的两斛粉珠,谁重投的次数多,这两斛珍珠就归谁,事先说好,都不许放水啊。”
箭矢越出壶中,抓住后重投百余次,谓之骁。
居然还有彩头,须知此时珍珠极为珍贵,更何况还是粉珠,梁俞是知道这位殿下性子的,她说不需让,那就是真的不在意输赢,“殿下您可瞧好吧!”
萧成君看着她投壶过后,略带晕红的脸颊,也道:“必尽力而为。”
洛昭心知肚明,没人放水的情况下,她是赢不了的,不过成君和梁俞之前没有比过,也不知道是谁输谁赢。
果然,六十几投后,洛昭感觉右小臂微酸,再投便落在了壶外。
萧成君和梁俞还在继续,看起来远不到极限。梁俞爽朗,投掷之时也脸上带笑,箭矢出似流星赶月,萧成君面上要清淡得多,他向来如此,即便比试之中,也一样稳健,每一次投掷都显得从容不迫。
一百五十投之后,洛昭两眼亮晶晶的,招呼殿内宫人,“给两位大人喝彩!”
宫人们也一直在看,此时情绪同样激动,立刻响应,齐生高呼,
“彩!”
“彩彩彩!”
整个宫殿内都回荡着一阵阵的喝彩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