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她跟着林予星跑去网吧,在那烟雾缭绕的环境下,她们第一次通过网络摄像头见到对方。
对比名字的惊艳,真人却显得很普通。
平平无奇的一张脸,看起来不至于令人反感,戴着个程序员标配的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腼腆害羞,说话温柔。
没有见光死的两人,就这么隔着上千公里确定了关系,谈到现在。
而前几天,程芷琳因为工作不顺又要搬家对他语气不大好,单方面冷暴力下他却没有发脾气,耐着性子哄她。
直到今晚,他也在主动联系。
[沈观止:芷琳,我们见个面吧?]
[沈观止:这么久我们只在网上聊天,或许没有给足你安全感,隔着这么远,我也没办法照顾你。我想见你。]
我想见你。
程芷琳咀嚼苹果的动作顿住,心跳控制不住加速。
要见面吗?
从高中谈到现在,八年。
再过两年就是十年。
人生当中,十分之一的时间都给了他。
程芷琳静默许久,盯着电饭锅盖上凝结又落下的水。
“滴答——哒哒哒……”
连串水声融入水槽,那是最后一次洗菜剩下的水,还能拿来洗一次碗。
荷叶包裹的糯米鸡放在盘子里,旁边还有个剥壳的茶叶蛋。
手上裹着湿布将其端出,滚烫水蒸气沿着布块缝隙沾在指尖,烫得她将盘子放好后急忙去摸耳垂缓解。
等了会,她才再次忍着灼烫配合筷子一起,将蒸地发黄的荷叶展开,露出里面晶黄色糯米。经过二次蒸煮,它变得愈发软烂,拨开中间薄薄一层,里面香菇与鸡肉的香气飘出,盈满出租屋。
白炽灯下,油亮油亮的棕黑色冬菇切成不大不小的块状,与混了耗油、生抽、料酒等等调料炒制的鸡块窝在小小的糯米洞里,像动物囤积在洞穴内的冬日口粮。
残存的生存环境下,四处可见的美食成为最后一道防线,不至于让人走上绝路。
程芷琳拿起筷子,吃下入夜以来第一口食物。
喷香柔糯,香菇流汁,鸡块烂到脱骨。肉香、米香、菇香统统在口腔混合,连同呼吸都是糯米鸡带来的清香。
一口接一口。
饱满盒形被筷子夹断,逐渐缩小。
等到糯米鸡吃完,茶叶蛋也吃下,程芷琳才拿起手机问:[什么时候?]
她也想见他。
八年时间,上千公里路程。
隔着屏幕与网线,他像是无数乙游里住在手机盒子里触摸不到的爱人。
除去偶尔给她买东西,寄快递,不用她氪金,他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知道。
是时候该见面了。
[沈观止:月底方便吗?我买机票过来。]
过了会,程芷琳才回答道:[好。]
已是深夜,四下只余虫鸣。
锅碗瓢盆洗净后放在架子上沥水。
熄灯后,程芷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一会在想见沈观止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好,一会想要是在月底之前没找到工作她就没钱了。
妹妹的学费全压在她身上。
弟弟高中读到一半就不读,现在出社会工作,十天半个月才联系一次。
父亲早逝,母亲在针织厂工作的钱存着给弟弟买房,哪会顾及她们姐妹俩呢?
程芷琳越想越睡不着,摁亮手机,刚想要点开招聘软件,就发现沈观止又给自己发了信息。
[沈观止:转账1000。]
[沈观止:你说你最近辞职,要找工作,又要给家里钱。我想,在这空白期你应该需要用钱。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抱抱.jpg)]
这一刻,被看透的尴尬与被施舍的错觉令她感到羞愧,这手机仿佛漏电般电得她心脏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