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听窗外的鸟叫。”
“最后一次等老道士催我起床。”
我装睡了一会儿,然而身上就像有虫子在爬,哪哪都不得劲。
阳光暖洋洋的扫在脸上,隔着眼皮,我眼前浮现出一抹朦胧的光雾。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老道士怎么可能还没起床?
可我听得仔细,屋外分明安静的很。
我穿上鞋,安静地走到门前,果然,外面没有声音。
我小声嘟囔道:“不叫就不叫,搞得像我多舍不得走一样。”
我把手放在门上,犹豫了一会儿,深吸了口气,正准备要推,又及时刹住。
我翻出脏兮兮的旧衣服,轻手轻脚地换上。由奢入俭难,干净了几天,再穿上脏衣服浑身怪别扭的。
走到门口,我又折返回来,把鞋子工工整整地摆在地上。
这下万无一失了,我推开门。
虽然太阳已经出来,山里仍然飘着腾腾雾气,一推开门,我漏在外面的皮肤顿时蒙上一层湿意,是雾。被衣服严实盖住的皮肤也潮湿起来,是汗。
院子里安静无声,偶尔有鸟儿啾啾地轻唤。
我不小心踩到一颗小石子,剧痛无比,无声地蠕动着脸上的肌肉。
好一会儿,我才缓过劲儿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凭着感觉,我摸到老道士门前,屏住呼吸听里面的动静。
“先吃饭吧。”老道士的声音就在这时从背后响起。
我“啊”的一声尖叫,吓走了几只落在房梁的鸟雀,观内回荡着扑簌簌拍打翅膀的声音,又回归静寂。
这下可把面子里子丢了个精光。
想到刚才滑稽的样子都被老道士看在眼里,我面上无光,双颊发烫,羞愤难当,质问道:“你既然醒了,为什么不提醒我一声?”
老道士无奈道:“......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沉着脸摸到板凳坐下。
老道士把腌菜往我身前推。
腌菜罐子和桌子摩擦,发出沉闷闷的响声。
老道士没话找话道:“怎么把衣服换了?”
废话,难道穿着好衣服去要饭吗?
我正大声嘬着米汤,发出刺耳的声音,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管不着。”
说完,我还觉得气势不够,又呛道:“不要你的破衣服。”
老道士不说话了。
我出了口恶气,也没觉得有多么高兴,心里酸酸涩涩,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老道士吃饭几乎没有声音,我小口小口的抿着米粒,有些后悔刚才喝的太快,到最后,我把碗高高托在脸前,牙关紧锁,用米汤一点点沾湿嘴唇。
无论我多么不情愿,饭总有吃完的时候。
我放下碗,说道:“师.......”
与此同时,老道士也开口道:“如果......”
两人俱是一愣,我抢道:“我先说。”
我一鼓作气道:“老头,以后遇见我不要不出声,偷偷看我。即使你不愿意不叫住我,也可以算卦、和别人聊天。我听见你的声音,马上就走的远远的。”
不要故意不说话,否则我永远没机会和你重逢。
我说完了,回想了一遍,觉得气势到位了,很满意,于是问他道:“你刚才要说什么?”
老道士道:“......如果你实在不想走,也可以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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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清嗓子,咳嗽了一声,没说话。
老道士接着道:“不过你我得要约法三章。第一,不许暴露女儿家的身份。第二,不许叫我师父。第三,老老实实的,不许乱跑。”
老道士补充道:“虽然不叫师父,也不许没大没小。”
风声林动,树叶沙沙作响。
我嗖的站起来,闷不做声地朝屋内走去。
身后传来老道士站起来的声响,我头也不回,大声道:“别跟着我,我要把这身衣服换下去,臭死了!”
我始终不知道在我辗转反侧的这一夜里,老道士是如何说服自己的,总之,在我哭累了沉沉睡去后的第二个清晨,他并没有赶我走。
我冲进屋里,换上衣服,穿上鞋,重新回到院子里之前,扑到炕上,抓起被子甩了甩,扔回炕上,让它变成乱七八糟的一团,心满意足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