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声望去,亭中明明空无一人,石桌棋盘却在你来我往,落子对弈。
周青崖心中了然。这定是两位修士正在下棋,怕人打扰,用了“障目法”。见人来了也不现身,大概还存了几分吓跑小孩的恶趣味。
可惜这根本吓不到窈安,她反而走近几步,有模有样地欣赏起来。
周青崖站在一旁,仔细观察棋局。
好棋!她暗赞。
白棋步步为营,稳如磐石,不露半分破绽。可黑棋更老练,落子如惊雷,甫断白棋一角,复攻其中腹。白阵虽固,渐显支绌。
眼见棋局将尽,周青崖附耳教了窈安一句,窈安抑扬顿挫,脆生生地学着:“可惜可惜,败局已定。刚才那手,白棋若下‘平四七’,或有一线生机。”
白棋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果然片刻后投子认输。
从石桌两侧,现出一老一少。
老者须发皆白,如覆霜雪,双目却炯炯有神,透着矍铄之气。年轻男子身形敦实,眉眼憨厚,身后挂着一把长刀。只垂首望着桌面,将棋子尽归于棋盒。
“妙哉妙哉。”老者云松子笑眯眯问,“女娃娃,你会下棋?”
窈安扎着两个冲天辫,一点也不怕生,大声道:“不会。”
“嗯?”
“不过爷爷你教我,我就会了。
“哈哈,有趣有趣。”云松子轻抚白须,雨中闲来无事,乐教小儿下棋。
年轻男子退到一边,周青崖将窈安抱起来,坐到石凳上。
秋雨敲着亭顶的青瓦,发出“嗒嗒”的轻响。云松子伸出食指,不疾不徐道:
“那我先从最基础的教你。女娃娃,你可听好了:方棋盘,九星聚,四边角,中腹区。纵横线,各十九,交叉点,三六一……”
天下三圣之一的棋圣,时常与弟子手谈对弈,且这些弟子至少有三境以上的修为。
许久不曾面对这样一位懵懂的初学者,教这等浅显基础的知识。
但云松子只觉得有趣有缘。他观这位小朋友,虽不懂棋,倒是乖巧。一动不动地坐着,可爱地眨巴眨巴眼睛。
“棋道千变万化,变数重重。唯有心静如水,方能洞察得失。”他最后说道,“人心念念相续,围棋黑白相续。一方棋局,照见心念流动,其间起落,皆是因果。”
是个高手!周青崖连连点头。
果然下棋还得看大爷的。
周青崖的棋艺是在散修盟里混出来的,那些散修大叔以树枝划地,以石子为棋,闲来无事就要切磋切磋。小周青崖从开始蹲在旁边围观,到参与对弈,到最后一对多,下赢了散修盟里的所有人。
大叔们的棋法杂乱无章,歪门怪出。有时候他们自己都解释不清为什么要下那一手。
而观这位大爷,言之有物,徐徐道来。
简直就是免费的大师课,让孩子多听听。练棋修心,多多益善。
“女娃娃,你现在会了吗?”云松子慈爱地问道。
窈安用力地点点头。她捉起一颗棋子,认真地放在了正中间的罫处。(注:罫,方格内。棋子应放在交叉点上)。
“噗嗤。”
云松子眉开眼笑,饶是那位沉默的年轻男子也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
别笑别笑。我家孩子很聪明的。
周青崖连忙给自家孩子找面:“咱们这叫不走寻常路,窈安好样的。凭什么不能下在这,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