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红绸被朝阳映得鲜红,姬冷妍冷眼走过。
大婚那日也是这般,她从无数飘扬的红绸中走过,凤冠上的东珠随步摇轻颤,接受她被祝福的余生。
却没料到在无限憧憬中,迎接她的是一地鸡毛。与何母无休止的争吵,何煦永远都是一句句和稀泥般的安抚:“她只是个没见识的老人,你同她吵什么。”“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娘。”
女儿成了姬冷妍唯一的寄托。她仍记得非常清楚,她将手放在肚子上,女儿会踢她。她对月弹琴时,女儿安静得好像也在聆听。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与女儿是一体的。
......
姬冷妍缓缓收住步子,望向姬芷柔厢房的雕花窗。
这么多年,她虽始终忘不了亲女儿,夜夜惊醒。但对待芷柔亦亲力亲为,耐心教导,倾注了一腔心血。
媓岐宫上下所有弟子都尊称她为“少宫主”。何母和何煦也将她视为亲生骨肉。
甚至有时候,姬冷妍觉得,何母对芷柔好得过头了,他们三个仿佛是一家人。而自己倒成了局外人。
芷柔去年生日,何母将一直带在腕上的玉手镯取下给她,眼泪花花说芷柔长大了,自己安心了。
她当时总觉得古怪,何煦解释说母亲是见芷柔长大成人,喜极而泣。
或许就是都太骄纵芷柔了。
姬冷妍叹了口气,这才铸成大错。
她不禁感到深深的自责与愧疚,怀疑自己能不能担好母亲之责。
正想着,身边一道女声响起:“宫主。”
“恭贺宫主生辰,”一名女弟子恭敬地递上一封信:“清早,山门外有一紫发女子送来这封信,嘱咐务必要宫主您亲自拆开。”
姬冷妍展信略读,瞳孔骤然睁大,呼吸都变重了几分:“送信人现在何处?”
“送了信就走了。”
宫主指尖发白,沉默片刻:“好,我知道了。”
她提步走过。面上虽仍然端庄纹丝不动,眼尾细纹里已凝了层化不开的霜。
她身后,姬芷柔的厢房里,少宫主正在大发雷霆。
“蠢货!两个蠢货!”她气的将案上古琴摔砸在地,两名女弟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
姬芷柔想,解琅固然是废物一个,可解白苓可是实打实的阵圣弟子,六境修为。
解家在解白苓的带领下日渐强大,睥睨整个燕州。
世人皆知,解白苓曾在父母灵位前发过誓,一生侍道,终身不嫁。只要哄好解白苓,整个解家不都在她姬芷柔手中?
她一手媓岐宫,一手燕州解家,敢问修真界谁与争锋?
何母和何煦这两个蠢货,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总想着把她护在他俩身边,目光短浅,可笑至极。
她不要什么青年才俊,人中龙凤的夫君,她要的是权利!
姬芷柔越想越气。特别是何母,总哭哭啼啼地叮嘱她别忘记自己的亲生母亲,一个早死的山野农妇。
一个大字不识的山野农妇,拿什么跟媓岐宫温柔端庄的姬宫主相比?
她是姬冷妍的女儿!她就是姬冷妍的女儿!
姬芷柔这样想着,猛然将手腕上的玉镯褪下,扬手一砸。
“啪。”
碎片飞溅,将从窗口落入的阳光折射得光怪陆离。
今天的阳光真好。
真是个好日子。周青崖抱着窈安,拾级而上,青衫被风掀起,袖口如流云舒展,与满目的红景相映,格外清新自如。
窈安扎着个丸子头,眉眼精致,粉雕玉琢,活像个贺寿童子。她环顾四周:“师祖奶奶,为什么有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