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走一条极长且狭的小路,路尽头有一阵白光。
颜玦想,原来阴间路并不黑,书上说的牛头马面那些话不对,走一遭方才知道。
她一脚踏入白光中,入耳是琵琶之声,一曲清丽,如流水潺潺。
颜玦只觉自己浸在一条小溪中,浑身炙热的疼痛一时间都消失了。
她从地面上坐起来,珠帘后远远坐着一个怀抱琵琶的人,正弹奏,说来也古怪,颜玦一听见乐声,身上的痛都好了些。
没成想音乐果然可医病。
琵琶声不停,她便静坐在地面上。
似在看那个男子,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
她闭了眼,四季在脑中轮转,冬日大雪纷飞,冰泉凝滞,秋日落叶肃杀,萧萧而下,春日百花齐放,碧芽萌生,夏日蝉鸣蛙叫,月明星稀,这乐曲中闻不尽的轮转变化,无悲无喜。
颜玦听了许久,方知世间真有“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听着听着,她的眼圈渐渐湿润了,因这曲转折之处,婉转柔和,好似一只手抚在她头顶,不断安慰受惊的她。
她想到了母亲的怀抱,想到雨夜在母亲的床上听母亲唱哄孩子入睡的小曲儿,她贴在母亲怀里,母亲的手轻轻拍在她后背哄她,“哦,哦……小乖乖,小阿满,睡吧……睡吧……”
她哭得越发厉害,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又无从诉说,谁会相信是她的母亲将她逐出家门,毁去面容。
母女之情,全是笑话。
乐声也因她的哭泣戛然而止。
等颜玦发觉,擦了眼泪抽泣道,“是我不好,吵了姐姐弹奏。”
“还没有问这是哪里?是姐姐救了我吗?”
“你为何哭?”
里头人一开口,颜玦才听出是个男子。
“对不住,我以为你是女子。”
“没那么重要。”里头的人在调他的琵琶,说话漫不经心。
“你从那几个人手里是如何救了我?”
“万家庄的人?也没什么了不起。”
颜玦听他并不将那三个人放在眼里,难不成他的武功比他们更好?果然一山更比一山高。
“你救了我一命,我须得——”
“如今的你自身难保,不必言报恩了,日后再说吧。”
“可是——”
“等你有资格向我报恩的那日,我自然会去找你,我这个人,向来不做亏本买卖。”
颜玦问道,“我不能替你杀人抢婚,放火报仇……”接连说了数十个。
“会在你能力之内。”他只这样说。
颜玦放心了,站起来行礼道,“日后再见,定当报答恩情。”
她深吸一口气,胸前却有一股被石块儿压住一般的气难以抒发,再三运气,另一股气接着顶上来,她口中腥甜,死死忍住,怕将他的屋子弄脏。
珠帘后一只手撇开帘帷,走出一个眉目英挺,顾视清高的男子。
颜玦抬起头与他对视,却张不开嘴叫前辈。
他攥住她的一只手臂,很快便顺着他手掌之处,有一股内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她正在碰撞的两股内力之间调和。
不到一炷香功夫,颜玦便好受些了。
这人可真厉害,颜玦嘿嘿笑了一声,鲜血还糊在牙齿上,“多谢。”
他撇开眼去,忍俊不禁。
“还未请教前辈如何称呼?”
“韩苍舒。”
“在下阿满。”又是抱拳行礼,言辞尊敬。
韩苍舒递了帕子,“你被万家庄的七伤邪火掌所伤,现在万家兄弟的两股内力在你身体中游走,若是相撞,定会搅得你生不如死,待你发作七八次,应当会全身经脉寸断,血流不止。”
颜玦一听,脸都吓白了。
他继续道,“我的内功心法与他们并不走一路,故此也难以化解。”
“那该怎么办?”
屋外传来初玖的声音,他并不请人通传,穿过金虬就要进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