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单单是因为幼年早逝的母亲，也是因为，他想要救助更多的患病的人。

但同时，他也在不断地自我厌弃、自我怀疑...长时间的独自生活，本就情感淡漠的他，更少了许多情感上的羁绊。

也让原本就平淡的生活，更加的枯燥，本就不算柔软的心脏越来越坚硬，甚至带上了几分麻木。

直到——顾若的出现。

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许以安心里就冒出了一个十分离谱的念头：假如有一天，她也愿意为了他而哭泣，那该多好...

真切的、悲到极致的眼泪...

连那双被泪水浸湿了的眼睛，看着，也格外的动人。

当然，当时的他什么也没有做。许母在病亡之前的状态，十分的不好，一度呈现了几分疯狂。她怨恨许父的出轨，时常也会怨怼与许父有几分相似的许以安。

清醒时，她是温柔可亲的妈妈；癫狂时，她将对许父的怨恨，发泄到了许以安的身上。

憎恶他的身上流着许父一半的血脉，认为他也会变成和许父一样的人，滥情又绝情。当曾经的爱恋过去，当红玫瑰变成了蚊子血，可以没有丝毫留恋地挥手离去，投入下一段感情，徒留被遗弃的玫瑰，在土壤里霉烂、死去。

许以安也怕了。

他一度也相信了许母说的话，觉得自己不配拥有真挚的感情，性子愈发的淡漠内敛，更少了谈情说爱的心思。

只是，在遇到顾若之后，他开始失控了。

明明不该靠近，却总是忍不住地想要靠近，想要参与她的生活、关心她的身体健康、了解她的喜怒哀乐...

想要...

和她一起，到白发苍苍...

但同样的，许以安也一直在克制，在竭力地维持着一个医生的形象，不越界。

心底的贪恋在不断地增长，可理智仍在告诉他，他未必能肩负起一个人的未来。

谁又能够担保，此刻的动心，能维系一辈子呢？

因此，当听着顾若这一番近乎于剖露心迹的呢喃自语时，他虽心疼极了，微微抬起的手臂，却不敢落在她的肩膀，给予一个拥抱。

徒劳地在原地抓了抓，许以安颓丧地垂下了手臂，垂眸遮掩住眼底的心疼，宽慰道：“死亡并不是终点，至少现在，他还在你的记忆里。”

“有时候真相是残忍的，但两方都减少了痛苦，慢刀，向来磨得更痛...”

骤然离开，也许比在日复一日中，消磨掉所有的情感，要好一些。

“痛苦...”

呢喃着这两个字，顾若恍惚间想起了爷爷被推回来的那一天。在ICU的那几天，他被脱光了衣服，只留下了蔽体的短裤，气管也被割开，插入了氧气机，身体的下方还有尿袋这些东西...

只是囫囵地瞅了几眼，她就别过了视线，不忍再看。躺在那里的爷爷，就像是躺在了砧板上的鱼，失去了所有的尊严，任由那些冰冷的机器，维系着他的生命。

然后是...

在回家之后，那些大人用剪刀剪断那些插进身体里的管子，为他套上了衣服，维持着最后的体验，并等待着——

咽气。

“是啊...他或许真的...少痛苦了几天...”在那一刻，爷爷的痛苦减少了吗？顾若不确定，但她知道，死亡后，就感受不到疼痛了。

“但我还是觉得很后悔，后悔当初少了很多的陪伴...”曾以为岁月漫长，却不知道，当下的每一天，都是命运的馈赠。

“就像我爸，明明很讨厌他抽烟喝酒、也讨厌他说出口的那些话，可我竟然...”顾若的声音顿了顿，似有些哽咽：“竟然还...害怕他...真的会出什么意外...”

看似披着坚硬的外壳，实则格外的柔软。

许以安低低地叹了口气，凝视着顾若的眼神，也带了几分的温度和柔软：“正是因为是在意之人说出的话，才会让你的心情受到影响。不过你也不需要太担心，伯父的伤口愈合情况已经好很多了，小心看护着，不会出太大的意外。”

话虽这么说，但顾若就是气不打一出来，提到顾父这个人，心里就仿佛间燃烧着一堆火。

压抑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火苗熄灭了一些，郁结在心中的那口气，也发泄了出来。

抹了抹眼角再次溢出的湿润，又理了理自己的心情，顾若转头看向了一直陪伴安慰着她的许以安，露出了一抹带着些破碎感的浅笑：“许医生，说是出来兜风，实际是在担心我吧？谢谢你，当了我这么久的情绪垃圾桶...”

此时此刻，顾若甚至想发上一张好人卡。

“我们不是正在欣赏风景吗？”没有直面顾若的问题，许以安抬眼欣赏了一下眼前的风景，抛出了一句反问。

那些不能诉诸口的情意，就留他一人，慢慢品尝吧。

顾若也没再继续追着问，她放松了心情，认真地观赏了公园里的风景，等到情绪基本稳定后，考虑到许以安下午还要上班，两人并没有在公园里多待，而是再度充当了司机的角色，将他送到了医院。

这一路上，她都没有看到顾父的身影。

汽车停稳，许以安松开了副驾驶的安全带，右手搁在了车门的开关那，看着顾若开了口：“谢谢你带我兜风，路上注意安全。”

“好。”被注视地有些不自在，顾若羞赧地应了一声，却在他下车的瞬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径直问道：

“许医生！你...有女朋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