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人流中唯她一人。
入了他的眼。
在那一刻,许以安想的是,当他死亡的那一天,会有人为他哭泣吗...
真心实意的,因为他的离世而哀伤。
生前不管生后事,但,世界应该留下他的痕迹,哪怕——
是在别人的记忆里。
许以安这个人,看着就有几分冷心冷情,不是特别容易接近的人。生活中也特别的无趣,除了工作,就是日常的吃喝住行。
唯一称得上生活中的乐趣,就是踏入了医生这个行业,凭借自己的所学所能,成为了病人黑暗中的一束微光。
光芒虽弱,也能照亮一部分人前行的路。
同样的,遇见死亡,更成为了生活里的家常便饭。
或歇斯底里、或嚎啕大哭、或谩骂争吵、或嫌恶厌烦、或蛮不讲理、或恩将仇报、或冷眼旁观...
人性的丑陋与美好,在某一瞬展现得淋漓尽致,扼腕又叹息。
按理说,见惯了这些、加上本身性子的冷情,许以安的心也该变得更冷硬一些。
可当看到顾若无声流泪时,心底最柔软的一寸被触碰了,恍惚间,他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小时候,他的家庭还算得上幸福美满,温柔的妈,能干的爸,和小小的他。许父与许母是自由恋爱,结婚后也曾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这才有了许以安的出生。
只是在孩子出生之后,许母因为白天黑夜的照看孩子,精力不济,在工作上犯了错误,恰巧许父的工作有了晋升的机会,两人一番商讨后,许母便辞职当了家庭主妇,专心在家带娃。
日子过得也算凑合。
再然后,许父结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拿着家里的积蓄,一头扎进了创业的洪流中。
他也算是有点天赋,虽然没有达到什么大富大贵的地步,但也算是小富即安。
家里的日子一天好过一天,许父与许母之间的感情,却不是那么好了。一个只知道柴米油盐和照顾孩子,一个每天想的就是自己的事业、以及怎么挣钱。
渐渐也没了共同话题。
当许以安念小学的时候,许父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的事,被捅到了许母面前。
哭过、闹过、也崩溃过,但她只是一个没有经济来源的家庭主妇,再怎么闹,又有什么用...脱离社会那么久,如果离开了许父,她又该怎么养活自己和孩子...
所以,许母妥协了。
可是——
曾经的甜蜜变成了此刻的泡影,别的女人的出现,更是一根扎进心里的刺,生生地刺痛着许母的心。
伤口在不断地溃烂,她就像是一朵没了根系的花,很快就枯萎了。
癌症,查出来时已经是末期。
小小的许以安还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只知道爸爸很少再回家,妈妈也越来越憔悴。
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头发也大把大把的掉...接着是住院、化疗,许母躺在病床上,身材干瘦,神情痛苦又疲惫。
再接着是扣住口鼻的氧气罩、在旁边显示波段的监护仪、以及被推进去后再也没能出来的手术室。
他失去了他的母亲。
那个时候的许以安,或许还没有明白死亡究竟是什么含义,看着躺在棺材里的许母,和来来往往吊唁的人,他只是傻愣愣地站着。
没有哭泣。
神情茫然又恍惚。
耳边甚至还能听到几声怒骂:“亲妈都走了,连滴眼泪都没有,怎么就生出来这么个不孝东西!”
不孝?什么又该是孝顺?
伸手摸了摸眼角,干燥的,没有任何的湿润。他好像...也失去了哭泣的能力...
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而在许母葬礼后的不久,许父又娶了新的妻子,不是之前出轨的对象,更年轻更漂亮。
或许是嫌居住的老房子晦气,他把曾经是家的那套房子,留给了许以安,自己则带着新婚妻子,搬进了别墅区。
除了每个月打款的抚养费以外,两人之间也很少再联系,毕竟,他很快又有了新的孩子。
外公外婆也曾照顾了许以安一段年月,只是上了年纪的他们也没有躲过死神的降临,在他成年之后,相继离世了。
好在,许以安也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
学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