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下过雨后坑洼湿滑的山路上艰难行走,摇晃得人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耳边还有忽远忽近不甚明晰的谈话声——
“大人……马车多的是缘何要我与这半死不活的展大人呆在一处,这马车一晃,诶呦,血味冲得下官胃里是一阵翻江倒海……”
展昭渐渐醒转,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根据说话声音的位置他知道自己此刻正躺在马车车厢的地板上,而说话的人就坐在自己头顶不远处。
“哼,你就知足吧!这展昭可是当今皇帝眼前的大红人,官居四品,你一辈子能有几次和四品大官共处一室的机会?”
季高咧着一边嘴角嗤笑他,面上是毫不遮掩的讽刺。
“唉大人瞧您这话说的……”
赵贵平打着哈哈不好再有什么怨言,撇着嘴继续忍受不远处昏迷的展昭身上的血腥气。
倒是季高,赵贵平斜着眼瞟过去正看见他悠闲地坐在远离这边的矮榻上,打着扇子品茶。
真是……马车晃成这样还有心思品茶,架子端得不错。
“季先生,眼看咱们就要到连峰山了可这天色像是要下大雨,咱们要不找个地方避一避?”赵贵平抖开马车上的窗帘看了眼天色,黑云压顶雀鸟惊飞,定是有一场暴雨要来了。
季高眉头一皱,人还没找着就想着避雨,等雨停了他们拿什么交差?
“继续走,那群刁民要是趁着雨势跑了,王爷面前我可保不住你。”
这是要办砸了拿他顶锅的意思了。
赵贵平敢怒不敢言,他在茯城也算待了十余年,像这般天气连熟悉山路砍柴的樵夫都不愿上山,生怕有命上去没命跑,这季高为了在王爷面前争功也是铁了心了要去送死……
罢,罢!若是山洪来了他可不陪这群人玩命!
这般想着,赵贵平伸头出去朝着赶车的马夫和带来的十余个心腹没好气喊道:“继续上山!”
午后天色已然昏黑,山道上呼啸的北风卷着碎石尘沙将前路罩得昏黄难辨,乌云还未压过来,空气中却已经翻涌起一股潮意。
“大人,前方要过一道大坎,可能会很颠簸。”张大掀起车帘禀报,惊觉马车内昏暗得几乎看不清人像,一时不知道该盯着哪儿说话。
“知道了知道了。”黑暗中响起赵贵平的声音。
不是他们不愿意点灯,大张旗鼓地上山抓人花费也不是一星半点,倒也不差灯油那点开销,只是沿路颠簸不待油灯亮上半刻那灯油就得洒出去大半,生怕起火二人只得将灯熄灭,在黑暗里赵贵平看不见季高的脸色也懒得看,乐得轻松愉悦。
没过多久张大说的那道大坎便到了,手下们顶着飓风用撬棍木板等费了半天劲才将马车运到了平缓处,坐在车内的赵贵平和季高只听见马车外叮里咣当一阵响一阵,随后马车一阵剧烈的摇晃,中途赵贵平腿边一痛像是混乱中被谁撞了下,他朝季高的方向看了看,心道这老匹夫趁乱还要踹我两脚也忒不是人!结果到头来也没敢吱声,憋屈地朝那个方向瞪了两眼,扭头靠着车壁生闷气。
该说不说,兴许是快下雨了,这马车里的血腥气都散了不少。
快两天一夜没合眼,素来骄奢淫逸的赵贵平在晃晃悠悠的马车内意识渐渐模糊,没一会儿便倒头睡死过去……直到被一把折扇狠敲了脑袋,才一个激灵差点没蹦起来。
“怎么回事?!是到地方了?”
“到地方还早,赵大人,让你看着展昭,你怎么还睡死过去了?”
即使看不见季高的表情,光听声音也能听出他的不耐烦。赵贵平有些不忿,伤成那样能挪动半步?还看管,用得着吗?见天的扰人清梦……
“人不在脚底下吗还要怎么看着……诶,哪儿呢……?”
赵贵平伸脚去探,脚边没人,心里“咯噔”一下,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彻底消音。
季高脸色黑沉,一把拨开赵贵平碍事的腿脚,朝马车外厉声喝道:“拿灯来!”
昏黄明亮的烛光照进方才一片漆黑的马车车厢里,照亮了赵贵平汗津津透着惊惧的滑稽的脸,还有那空荡荡的地板上有些干涸的血迹……
人早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