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璟愕然回头。
浯虞的手很快松开,仿佛只是个无意识的动作。他目光看向别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提醒:“李尚书…或已知账目有异。陛下当心应对,可先从…漕运修缮款项的历年结转查起。”
郁璟心中巨震!浯虞竟连户部账目可能的漏洞都如此清楚?甚至还给出了具体的追查方向!
他深深看了浯虞一眼,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和…更深的探究欲。他到底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本事和…秘密?
“朕知道了。”他点头,目光柔和下来,“遥…你好生休息。”
他最终还是没有唤出那个字,转身走了出去。
外间,林维舟和李尚书果然等候已久。见到郁璟出来,两人恭敬行礼。
李尚书捧着几卷账册,开始滔滔不绝地禀报赈灾款项如何“精打细算”、“悉数用于灾民”,言语间不乏表功之意,并隐晦暗示国库确实空虚,后续若再有事端,恐难支应。
林维舟则在一旁捻须附和,看似中立,实则句句都在帮腔。
郁璟端坐主位,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却冷笑连连。若不是浯虞提前预警,他或许真会被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糊弄过去。
待李尚书说完,郁璟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李爱卿辛苦了。北方灾情得控,户部功不可没。”
李尚书脸上刚露出一丝得色,却听郁璟话锋一转:“然,朕近日翻阅旧档,见历年漕运修缮款项结转数额巨大,却未见相应工程实录。李爱卿既如此精于计算,不妨也将此项陈情明细与工程验收文书一并呈上,朕也好看看,这笔银子,究竟是如何‘结转’的。”
他语气平淡,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李尚书耳边!
李尚书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瞬间冒出细密冷汗,支吾道:“这…陛下…历年账目繁多,且年代久远,需…需时间整理…”
“哦?”郁璟微微挑眉,“李爱卿方才汇报赈灾款项时,可是条理清晰,分毫不错。怎么到了漕运款项,就需要时间整理了?莫非…这其中有什么不便示人之处?”
“臣…臣不敢!”李尚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林维舟在一旁也是脸色微变,他没想到新帝竟如此敏锐,直接抓住了最要命的一条线!他连忙打圆场:“陛下息怒。李尚书或许是年纪大了,记忆不清。老臣回去便督促他尽快整理…”
“不必了。”郁璟冷冷打断他,“此事,朕会另派人核查。李爱卿既然精力不济,户部左侍郎近日表现颇佳,便暂代尚书之职,处理部务吧。李爱卿,你就在家好好‘整理’账目,何时整理清楚了,何时再来回朕。”
这便是变相停职查办了!
李尚书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林维舟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却不敢再多言,只得躬身应下。
打发了两人,郁璟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更加沉重。扳倒一个李尚书容易,但他背后的林维舟及整个盘根错节的势力,才是真正的难题。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想回内室看看浯虞。
刚走到门口,却见高公公捧着一个巴掌大的乌木小盒,面色古怪地走来:“陛下,方才有一小太监送来此物,说是有人托他转交给静思苑那位…壮士的。”
“何物?”郁璟皱眉。
“老奴不知,那太监只说…是故人相赠的‘伤药’。”
故人?伤药?
郁璟心中猛地一凛,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接过那乌木盒,入手冰凉。盒子做工精巧,却没有任何标识。
他谨慎地打开盒盖。
只见红色的绒布衬垫上,并无什么药瓶,只静静地躺着一小截干枯发黑的植物茎秆,散发出一种极其清淡、却让郁璟瞬间头皮发麻的冷冽香气——
是寂寥蒿!
而在那截枯蒿之下,还压着一小片薄如蝉翼的绢纸,上面用一种诡异的朱红色笔迹写着一行小字:
“香消玉殒,蛊成当归。”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