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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天下归舟 > 第 69 章

第 69 章(2 / 2)

沈秋筠坐了回去,自斟了满杯酒:“不就是要找人喝酒吗?你又不是不会喝?”这沈大人能自个儿倒酒,那也不是虚的,她这秉性,说有四五成把握,那就得是七八成。经过上次那一件事,她确实学着与酒多相处了些。家里那一坛酒,被她一点一点试着喝,不求痛快,只求不被人逮着什么都往外吐。

穆飞缨半扭着头,端盏得意一笑:“这话不假,我可比赵南枝有本事,还比她好看。”

这话说得毫不脸红,她也配说这话。沈秋筠懒得多看她一下,只顾着点头说:“是是是。”

穆飞缨看沈秋筠那副明明什么都懂、却硬是不肯往前一步的样子,乍生一阵酸涩。她向来嘴皮子快,心眼欠缺,少有这般耐着性子看人受困的时候,可这一刻,她忽而觉着,连笑都没了着落,只好静静陪一阵。

她忽想到——这万言阁,怕不是风水有什么问题?怎么养出来的,尽是些失意的痴情种!

周武那层窗纸既已捅破,她也终于不必再与张子娥演那破戏了。她杵在那里看她们在朝会上有来有回,虽然谈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国事,可她听着就是难受,就是刺耳朵。一二来去,连朝会都不去了。早上糖糖这一番话,着实令人回味,她也不知,自个儿是不是真的狭隘了。但喜欢了一个人那么多年,哪能说没就没呢?年少时那一抬眸的震撼,早已落入心湖深处,谁也替不得。明明已经向前走了很远,换了风景,换了心境,许多事都似被时光抹平,可一回头,那一瞬的光仍在原处。

所以,她多少有点懂沈秋筠。赵南枝从马匪手中救过她,她难以割舍,也是情有可原。

她又何尝不是呢?

那诀洛城中的雨夜来客,那沙场上递刀的女将军,竟是同一人。她没有不沦陷的道理。当初赶到梁都看到周武成婚,她还不懂心底翻涌的是什么,只觉胸中空落落的,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等明白过来了,才惊觉自己连站到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纵使后来靠近一点了,哪又能如何?她和梁王那可是情投意合!她合着周武这人,什么都好,也就眼光差吧。

她看不下去了,这梁都也待不下去了,干脆浪迹天涯,快活一阵是一阵,爱一段算一段。她心里清楚,有些人是替代不了的,但她也不是非要一辈子守着那一个影子。大好的青春年华,该快活的时候得快活,她短暂地爱过好些人,只是在短暂爱过之后,发现都不如她。

后来发现她原是那五公主。

她当时只觉好笑。

也只剩好笑。

这世道,真真一点妄念都不肯给人留。

她原先讨厌张子娥,是因为张子娥总与周武对着干;如今讨厌她,是因为她站在了自己想站、却永远站不到的位置上。

这么多年下来,倒也没讨厌错。

比不得。

是真比不得。

那可是与周武患难与共的张子娥啊,她可是听着她们的事迹长大的。

她能拿什么去比?无非是年轻点,体力好点,经验丰富点。她道德水平低下,示意了,可人家周武没领情。那场面倒不尴尬,她笑,她也笑。周武啊,周武!什么时候能大度点呢?既然都有了更进一步的心,寝殿里就不能再多一个人吗?就不能把她给笑纳了吗?穆飞缨恨她不够开明。

万言阁怎么回事啊,要不要请个风水先生来看看,摆摆阵、做做法?她这样,沈秋筠这样,连小糖糖也这样。

她想着,待这酒喝完了,明早要那傻赵南枝没拦住,就撮合沈秋筠和糖糖吧。咱万言阁,总要有一个幸福的吧!

她正盘算着,侧头瞥了眼沈秋筠,见她神色还算稳,只是眉间少了点锐利,多了点被酒气泡软的温吞。

上回沈秋筠两杯就倒了,没想到这孩子转头就把酒量练起来了。真学什么像什么,极好的材。

穆飞缨伸手搭住她的肩,举杯笑得没个正形:“喝了这一杯,忘了她。我们万言阁沈大人何等人物,这相貌这气度,这清名,哪哪儿都出挑,比她待你好的,海了去了。”

沈秋筠没接话,只马虎地同她碰了下杯。杯沿相触,发出一声脆响,她皓颈一仰,便把酒饮尽。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辣得发热,那股热意并不痛快,如同被人用指腹按着,一寸寸往下推,在腹中拐了个弯,再慢慢一寸寸往上翻。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禁问道:酒到底是什么好东西,怎就有这么些人成日念它的好?

酒意一上来,眼前便有些晃,灯影拖长,桌角微偏,连穆飞缨那张过分招人的脸,都似隔了层雾水,形还在,却不甚分明。她也说不清自己此刻坐在这里是在做什么。

她从小到大,就没干过什么无意义的事。念书、行事、办差,每一步都有计划,每一分力都落在实处。可眼下这一杯接一杯的酒,可不像是为了哪个明确目的。

若说是为了忘,她第一个不信。

酒若真有这般本事,凭什么只忘人、不忘事?它又如何分辨,哪些该抹去,哪些不能动?她心中有好些事儿,是断不能忘的——明日要交代给糖糖的,人手的安排,账目的去向,哪一样不是要清清楚楚记着的。

她只是觉得累,觉得这一日过得太满,你说酒会暂解忧愁吧,可也没人会在她喝得酩酊大醉后,把那些事儿都给办了。说到底,不过是找个地方,让人什么都不用想地坐会子。

可酒并不替人省事。

它只会把那些被她按得好好的念头,一点点顶出来。那些原本以为放好封存的记忆,其实也没什么值得反复咀嚼的细节,却一个劲借着酒意翻江倒海,显得格外清晰。她盯着穆飞缨腰间那块军刀玉佩,莫名起了一丝好奇,阁主喝酒时,也会想这些吗?会不会也在心头不断掂量一个人,把多少年前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一晃眼、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回味,明知无用,却停不下来。

穆飞缨哪晓得她在想什么,说话间已替她斟满,又把酒杯推回她面前,手一抬:“忘掉一个人,只要一杯酒。”

沈秋筠垂首观察着那杯新酒,杯中佳酿微微晃动,映出她模糊的影子。

她有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阁主在浑说些什么呢。

她也不听听自己说的话。

她自己信吗?

“酒醒了呢?”

“就忘了呀!”

“你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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