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也留在这里。”墨砚焦急地表明心意,他此时依旧蒙着眼,白玓瓅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是微微惊诧了一下,便将手放在他的手腕上,那一瞬间刺骨的寒气从手腕处传来,如同钢针刺入骨髓,墨砚松开手,才发现白玓瓅掌心升起的白气。
“用盐和冰水冲一下吧,要不然会冻伤的……做完饭,你就快去和辛大夫会和吧。”白玓瓅只留下这句话便转身出去,墨砚站在原地,手腕上是白玓瓅冰冻炁韵留下的轻微冻伤,他能察觉白玓瓅的未尽之言,留在此处自己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墨砚握紧拳头,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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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远岫港
远岫港作为琳琅这个临海之国中小镇,虽然镇子不大却五脏俱全,这里是琳琅的第二大港口,主要责任是分担首府熙攘无法支持的船只停靠,之所以名为远岫港,是因为此地总是能看到海市蜃楼,海面上经常能看到不知出于何处的名山大川,因此得名远岫港。此地为了方便船只停靠,所有设施都是为水手的生活、娱乐与家庭琐碎设置的。
渔家村正好处于熙攘与远岫港之间,此时前往熙然的官道受损,且不知道路上会不会有伏击,万莛芳直接放弃了前往熙攘,而是转向反方向直接快马加鞭赶到远岫港。
他先去了飞鸽信局,这类信局在各国之中都设置了站点,是民间设置的传信机构,虽然也非通达霊堺,却也能沟通各国信息,万莛芳直接进入信局内,旁边的伙计还想来问询,他却直接询问当下还有多少牌报,伙计不明就里,只能请出掌柜,掌柜见对方衣着华贵也不敢怠慢,仔细计算可供使用的牌报数量,表示包下来是按日期计算,最少也要一个月相上弦的时间,也就是三十日,这笔钱倒是不小,万莛芳没多废话,拿出满满一袋银琲放在坐上,问掌柜:“这些够吗?”掌柜一边赶忙拿出银琲检查真伪并称重,一边唤人出来泡茶,待到确认银琲确实无误,也就意识到面前的确是大主户。
“除了这些牌报之外,码头和船上能分发揭帖吗?”万莛芳继续问。
“能是能,但是远岫港船只众多……这揭帖要是张贴便罢,要是分发到各个船只……恐怕需要时间。”掌柜有些为难,这笔钱当然是想赚取,但信局人手有限,远岫港船只众多,要发完估计需要更多时间。
“不需要你们分发,你们联系为税收提供餐食的客栈或者饭馆,将我要发的揭帖与饭菜一同送到船只上即可。”
“这……不是不行,只是这酬劳……”
“比照此地税收出海一日的收入结算。”说罢万莛芳有拿出一个小锦囊递给掌柜,掌柜有些诧异的接过,里面已经不是平民日常能接触到的铜琲或者银琲,而是一锦囊的金琲……
“这位……贵客,想在牌报与揭帖上发什么消息呢?”
“三十里外的渔家村中出现一尾化形的鲛人。”
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却还是有些迟疑,毕竟鲛人价值昂贵,这位贵客突然这样大张旗鼓地告知他人,既不符合商道也不符合人性……因此短暂的激动之后,掌柜第一时间冒出的便是浓浓的怀疑。
“贵客虽然这么说……但这消息……可有什么可信的来源?要知道鲛人不仅能产出鲛珠与鲛绡,即便是残缺之身也是价值连城。飞鸽信局一向以诚信立业,假消息的话……咱们信局可不敢散不出去。”掌柜说罢,拿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浮起的白气,强作镇定的说,却见杯中茶水因为自己的动摇而泛起微微涟漪。
“你看看这个。”万莛芳从袖袋中拿出一件事物,掌柜看到的瞬间便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甚至取来了放大镜仔细端详。
那是一片幼儿手掌大小,硬度坚硬且泛着翡翠一般光泽的鳞片……那是,青鳞鲛人的鳞片……
“贵客……为何要将这条消息散布出去呢?”掌柜有点摸不清对方究竟要做什么,一尾鲛人便足够一个富商炫耀自身财力,穷人则足以保障一家五口一生衣食无忧……这个消息是一记惊雷,掌柜不得不怀疑对方的居心,在港口散布这条消息,不知会引得多少人趋之若鹜,到时候争端一起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受牵连,若是引发民变自己作为始作俑者估计也会牵扯其中,倒是别说挣不到手上这些钱,秋后算账直接被赐死也有可能……想到这儿掌柜望着之前作为定金的金琲与银琲,只觉得异常烫手。
“哎……掌柜果然机敏,不说实话是难以说服掌柜了,其实这尾鲛人……原本就是自青莲台逃出来的。”万莛芳又口出惊人之语,掌柜惊异正准备细问,却见万莛芳拿起茶杯望了一眼内中的茶叶,皱了皱眉。掌柜略略一惊,信局办事迅速,一般不会为客人奉茶,自己看到银琲匆忙让人身边最好的茶,但看对方的意思却远远入不得眼。
只见皱眉过后万莛芳却笑了笑,吹了吹抿了一口,接着说:“这月照兰雪确实是好茶,只可惜不是新茶,加之炒制时间不足,茶色上就差了些。”说罢似有遗憾的摇摇头,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坐姿,又从袖袋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张缓缓打开。
掌柜凑过来观视,却见对方摊开的是一张通缉令,正是前几日青莲台发出的那张巨额悬赏,悬赏的是一个少年,但是只有外貌与名字,是个叫冷冰泊的白衣少年,有一双如同明珠一般的眼睛。
“这是……”
“他就是从青莲台出逃的鲛人。”
“为何……?”
“我出青莲台就是为了私下寻访他的踪迹,可惜事情暴露,有歹人毁坏了前往青莲台的通路,意欲劫走鲛人,而我就是来此求援的。”
“哪又为何此事要将他是鲛人公之于众?直接说人犯,也会有不少税收为了赏金愿意前往的……”掌柜更加摸不着头脑,不用暴露鲛人的方法分明也可行,为了对方却要大费周章的提出鲛人这件事。
“虽然通缉令上言明活着才能拿到赏金,但人犯的死活与鲛人的死活,又怎能同日而语,毕竟活着的鲛人可比死了的鲛人值钱多了。”万莛芳一派淡然,掌柜还是有些不放心。
万莛芳望着焦急的掌柜,又从袖间摸出一件事物,那是一枚小小的玉令,上面雕刻着踏浪提灯的海神母,那是琳琅皇族女性掌权者才会使用的图腾,那是……长公主的玉令。
掌柜慌忙要下跪,却被万莛芳撑住并未跪下。
“掌柜不必……”本想说几句客气话,却见面前已近不惑的掌柜眼角有泪。
“当年‘阋墙之祸’,远岫港均不许出港,叛军怕攻不下熙攘,一直在囤粮,半年我们守着大海却只能眼看着家里的老弱伤病一点点虚弱下去……那时我家幼子刚出生不久,孩子娘都没饭吃,又怎么会有奶水给孩子吃?只能眼看孩子一天天虚弱,马上就要饿死在她怀里……是长公主带着驸马从云来岛带着战船来攻,总算冲散了叛军,那时候长公主本可以乘胜追击,但她第一件事……却是杀了妄图运走粮食的官员,开仓放粮……这才救下了我家老小的命……放心吧,长公主的玉令,在远岫港就如神谕。”说罢在万莛芳的惊诧中将金琲与银琲原封不动地奉还。
“先生交代的事情,我立即去办。”说罢便喊了几个人除了信局,只留下万莛芳在原地愣神一会儿,复而又笑起来:“母亲如此,白玓瓅,可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