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那个好坏都能靠着潇洒气质蒙混过关的样子我可学不来,明明年长那么多,有时又能装得比我还幼稚,敬谢不敏,敬谢不敏。”白玓瓅耳蜗微动,察觉暗卫已然走远才恢复十一二岁少年的样子。
“论老奸巨猾我也比不上阿爷啊,现在不都是扮猪吃虎,只能让别人以为我是个只会背书的傻子。”比白玓瓅更郁闷的是一边惆怅还一边为白玓瓅倒茶的朱见深。
“你才多大啊,朱阿爷于你身上寄予的宏愿也仅限于一个孩子。你不知道,白陷塔的训练模式让我觉得,他是恨不得我马上把父亲取而代之,立马上任做岛主。”白玓瓅满脸不满的回答,不论于他还是朱见深,两个都是出奇的早慧,既能读懂成年人对自己的期许,却又明晰这份期许中暗含的虚伪,因为太清楚那种功利的栽培,两人才在见面不久之后便参透了这种在人前装腔作势,人后持续揶揄的暗自模式,但唯有在面对朱见深时,白玓瓅不再是冷冰冰地喊着朱由奢的全名,而是跟随朱见深唤“朱阿爷”。
“阿爷说你幼年身体太差了,好不容易能授课,白族长那边急功近利也在所难免。”朱见深倒是不偏不倚,反而帮着白陷塔说话。
白玓瓅有些气结,但也关心朱厌浅的情况,转移偏离的话题内容,继续追问:“浅浅课业不是还不错吗?怎么这次阴沟里翻船来不了了?”明面上白玓瓅是在吐槽朱厌浅学识不济,暗地里其实他比朱见深这个亲哥哥更加担忧,毕竟不论是朱见深还是朱厌浅,都还是七岁孩童,自己已经十二岁,自然对两人现况更加关心。
“她呀……”即便还是个七岁幼童,朱见深说这段话时也拿出了长兄如父的架势,只是察觉到白玓瓅默然无语的视线,朱见深这才调整状态回答:“不知道阿爷是有心还是无意,在我们考核之前带了二两新稻交给浅浅。”朱见深略显游移,即便心中有所测度,但面对将两人从玥国带回云来岛的朱由奢,还是嘴下留情。
“这不就是不想让她来吗?朱由奢那只老狐狸!”白玓瓅没有那层顾念轻重的理念,直抒心臆、简明扼要。
“我还是想和浅浅一块来……”朱见深早已猜出朱由奢的用意,早在那簇新稻出现时他就察觉不对,只是他既知晓养父朱由奢的用意,也明晰孪生妹妹朱厌浅的倾向,他面对的是个无可更改的答案,被周密计算的人生,怎能不令人气结?
“那我劫个云来商船把她带过来?”白玓瓅语言调侃地询问,朱见深清楚地知道,在看似不经意的言语之间,白玓瓅是个说到做到的重诺之人,就像是两年前初相识时,语带轻慢地询问朱厌浅想要什么,自家妹妹刁难似地说了一句北境的冬虫夏草……没想到那位云来岛未来的岛主竟然真的偷偷跟随商队,不远万里前往琰国外围,只为了找到了那南境迁就难求的冬虫夏草……
“你可千万别!!!你那次远游已经让多少人操碎了心,别再来一次了!我求求你了!”朱见深说的恳切,毕竟他虽然年幼,却不傻,当年多少暗卫倾巢而出搜索少岛主踪迹,整个云来岛几乎被翻了三四遍,不仅如此,阿爷说琳琅国主也担忧非常,几乎将菱花鉴的人派往全国各地,只为了探听失踪的白玓瓅一丝线索。
“我省的,毕竟我回来时,娘亲可是将我打个半死……”白玓瓅回忆起全无炁韵的冷凝澜竟然将自己打个半死,回忆起往昔,白玓瓅虽然心有余悸,还是向朱见深保证:“不过要是你真心希望浅浅前能一起过来,我肯定会想方设法带她过来的。”其实白玓瓅起初并不太在意朱厌浅这个人,在他眼里,虽然她与朱见深有一般无二面容,但从性情而言,朱厌浅并不属于白玓瓅会去专心维护的那类人……与朱见深那种喜欢与讨厌直抒胸臆的性格相悖,外人压根看不出朱厌浅喜欢谁、讨厌谁,她对所有人都是一副浅笑面容,却从不与人交心,她凝固着一张脸,喜好均不展现,悲喜并不明示。
但这样维持着人偶般表情的朱厌浅,白玓瓅其实能洞悉她的情绪,如果她喜欢,会下意识的拉住朱见深的衣角,而当她不喜欢,则会下意识的拉拉朱见深的衣角。看似全无差别,只有朱见深能感知到拉一下与拉数次的细微差异,白玓瓅却发现了,在朱由奢询问两人是否愿意跟随白玓瓅的一句玩笑话时,朱厌浅一直在拉朱见深的衣角。也是有点执拗劲在,当时白玓瓅一意孤行前往琰国地界,只为了帮朱厌浅找到冬虫夏草,让她对自己改观,没想到就闹出了那么大一件事,导致自己被罚半年不得将息……每每想起,有点商贾思维的白玓瓅都要拧着大腿感慨一声:亏大了。
“阿紫不来,实在可惜。”白玓瓅哀叹。
朱见深虽然来自岛外,也清楚白玓瓅与紫霄雩都是云来岛楚生的孩子,紫霄雩比白玓瓅还长几岁,但白玓瓅认识他时自己和妹妹都已经上岛了。这是由于紫霄雩自小面目狰狞,族长紫霓裳刻意忽视这个儿子,导致紫霄雩被整个以貌取人的紫氏家族厌弃。
朱见深明白,比起对紫霄雩本人的情谊,白玓瓅更多的是对他境遇的不忿……由于身为生母却厌弃自己儿子长相而产生的的不忿。
曾几何时,朱见深也会思量,是不是自己男生女相才导致白玓瓅对自己青眼有加,毕竟这位“少岛主”早在自己结识之前,便已得知他天生反骨的“美名”。
“你光想着霄雩大哥啊?”朱见深故意亏他,倒不是真的要白玓瓅承担什么心理上的压力,只是调节气氛般的顺势而为。
“自然不是啊!只剩下你了,当然要相濡以沫!”白玓瓅赶忙补充,没想到朱见深闻言却是一脸疑惑。
“相濡……以沫?”朱见深望着白玓瓅,第一次有了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天真与疑惑。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白玓瓅吟诵出熟悉的篇章,忽然渺远仿若隔世,定下心神时只见顺眼低眉于自己面前的朱见深……他以为自己解释清楚了,但对方的神情,分明是沉静在话语之中还在思量……
白玓瓅有些不悦的皱皱眉,但心里也知道不便打扰深思的朱见深,再者自己已经报了平安,于是蹑手蹑脚地退出昌平客栈的厢房内,本欲更多探问,此时也只能作罢。
“算了,反正……朱见深他有什么更深的见地也是与我分享,罢了罢了。”白玓瓅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自顾自问询:“朱阿爷有没有提到之后其他安排?我离开云来前听白檀说白陷塔还要找人监视我,说是找了朱阿爷帮忙挑选合适人选,这人要是你的话,我可就能放下心了。”
“你也别太早懈怠,阿爷早前说过……他选定的监视者……另有其人。”
朱见深一语破乾坤。
“啊?那朱由奢那只老狐狸肯定会选个我猜不透的人啊!”
白玓瓅惊鸿击千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