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泽桐摊了摊手,“如此便没什么好聊的了。”
会议室陷入寂静。
好在律师适时返回意见,柳泽桐扫了眼信息便在签下协议,笔尖飞龙走凤后潇洒停顿,将协议推向周笃行面前,笑容洒脱。
“恭喜周总,我们就此一别两宽。”
说完,他提起公文包便离去,站起的瞬间他被周笃行从身后叫住。
“柳先生曾经也留长发么?”
柳泽桐不明就里:“不曾。”
周笃行:“那腕上的发圈是为何?”
“嗯?”
柳泽桐有些错愕地抬起手腕,才发现原本藏好的皮筋从衬衫袖口滑落,正卡在腕骨处。他愣了片刻,低笑道:“是说这个?周总有所不知,这是一种......”
“泽桐,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
密闭空间的门被无声推开,柳泽桐骤然转身,目光在触及戚屿时欣然亮起。
“戚总!”
戚屿将会议室门在身后反扣,一身量身剪裁的暗色西装气势逼人,他的视线越过柳泽桐直直扫向周笃行,指尖压住桌上签署完的一叠协议,眉宇间煞意不加掩饰。
“这些协议会为公司带来法律风险吗?”
“我的私人律师审过。”
周笃行在“私人律师”四字上加了重音,笔直对上戚屿的视线。
戚屿神色冷漠,“公关风险呢?”
“你尽可以检查,由你定夺。”
戚屿眉梢挑起,没看一眼协议内容,将满叠文档都推向周笃行的方向:“拿给我的助理,她会分别送去法务部和公关部。有劳。”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文件尴尬地停在会议桌中央。望见戚屿挺拔的背影,周笃行像被扼住气管,怒气急速上涌。
“戚屿,你看见了吗?”
戚屿脚步一顿,并未回头,音调隐隐带讽:“我该看见什么?”
他没再停顿,说完向柳泽桐比了个手势,便一前一后离开会议室,只在周笃行急切的视线中刻下一段冷硬的侧脸。
访客会议室一墙之隔外正是公司大堂,临近下班时间,刷卡出闸的员工步履轻盈,即便见了公司内威望极高的戚总与周总的绯闻对象并行也暗暗远离,无声留出空间。
周遭人声杂乱,柳泽桐微微仰头,眼中对戚屿的景仰毫不掩饰。
“戚总,上周在瑞士太过匆忙,没好好打声招呼。今晚您方便的话,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可以一起吃个便饭。”
戚屿断然道:“我与客户有约,不必客套。记得我曾经拒绝过你,是么?”
柳泽桐声音发涩:“......是。”
那是周笃行与柳泽桐的花边新闻首次见报后。
彼时柳泽桐刚从剑桥毕业,入行科技投资,背景不比一张白纸多到哪儿去。偶然一次在行业论坛上擦肩而过,他都不知自己怎么招了周笃行,次日便收到邀约,与科技巨头创始人在暗中环伺的镜头下吃了顿饭。
一周后,他加班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男声温润如水,又隐隐含着摄人心魄的力量,恍若凝结的冰刃。
“你好柳先生,我是戚屿。”
柳泽桐还记得自己当时惊慌无措,下意识冒失喊了声“学长”,倒是惹了戚屿一声轻笑。
次日深夜,他在酒店大堂吧等待良久,才见到商务饭局结束后缓步而来的戚屿。
他听业内前辈闲谈时说起,戚屿在生意场上作风强势,即便是和投资人的饭局上也滴酒不沾,时刻如猎豹般保持清醒,等待狩猎机会。可那天晚上,戚屿似乎喝了几杯酒,量不多,不至于醉,但眸光微散,抬眼时睫毛划出的弧线略有凝滞,令他看似温和可亲了一些。
这让柳泽桐胆大了些,他全套正装还绷在身上,回想着来时打好的提纲,和戚屿提出想加入公司投资部,却只见戚屿眼梢一挑,没有半分犹豫便一口回绝。
“我不允许与高层有牵连的人进入公司。我在一日,便作数一日。”
此后数年打拼,这句话始终盘旋在柳泽桐脑海中,掷地有声。
直至此刻。
“我听说了你最近做的几笔投资,这几年来,你的成长有目共睹。”戚屿语气淡漠,似是夸奖,又似心不在焉,令人辨识不出是真心还是套话,“也许你不用等太久了。”
柳泽桐的笑意稍一浮起,便凝固在了脸上。
等......什么?
戚屿却已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