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的时候翉笃早已是強弩之末,她不愿意放走这个忠心的信徒,便用尽千方百计吊着他,哄着他,直到派他去天上城前,她都在骗他。
她在宫中写下的血书忏悔了这一切,他去了之后,尸骨无存。她只知道他被毒药折磨了整整七天,甚至连他最后死在哪里,她都不知道。
昏暗的监牢,阴冷潮湿的石墙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不远处的宫灯仍旧明亮,橘红的光芒如同一丝奄奄一息的希望。
洛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向女人身后的巨大神环,她抬头看着和自己面目一模一样的太后,端详起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系统正在连接……”
记忆像蝶翼一样翩跹而过,洛河怔怔地看着断联了很久的蓝屏,开口道:“你是……她吗?”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翉笃重建的人,只有她……
前世的自己,洛河。
系统闪了闪,说:“你很聪明。”
“但梦境坍塌不是因为你的自毁。是你对元安的爱滋养了他的意识,你一次次试图让他克服自卑,削弱了我的能力。当他反馈给你的爱能够赋予他改变梦境的能力时候,世界就会坍塌,世界一旦坍塌,你就会被永远困在梦境里。”
系统冰冷的文字中透露着几分绝望,它的屏幕颤抖地说:“任务没完成,如今你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洛河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忽闪忽闪的屏幕,突然发出几声嗤笑。
“不可能。”
她说:“你说谎。”
眼前的女人满身锦绣,她低垂的眼眸似神,沐浴在日冠般的亮光下,像是在蔑视这个妄图以身搏命的凡人。
洛河拉开嘴角,将手搭在高立的女人身上,凑近仰头看她说:“我太了解你了。”
“你搭建一个幻觉,解释其中所有的现象,恐吓我诱我入局,不过是另一种神教罢了。”
她走进一步,几乎将脸贴在这蓝屏上。
“这世间的一切,无非就是一个个人造的幻觉,所有人受缚于赋予的价值中,在方寸中兜兜转转却永无法解脱出这二维平面。”
“明灭堂中的女孩永不能解脱,数十年来社会标准早已潜移默化使她们认同这妇道枷锁,尽一生也只是在打破出生时便赋予的价值锁链。”
“云中的村民永不能解脱,生子二字像烙印一样束缚在他们身上,哪怕死去也不能放下。”
“而你,”洛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手掐住太后的脸,“你被困在过去的失败中,永远无法面对自己的软弱失意,甚至为此扼杀萌芽的情愫。”
“真是个懦夫啊,”她一甩手,在那张脸上留下红印,而自己脸上同样的位置也隐隐有些痛意,“而你现在又要来困我,想让我困在你失意的梦中,抹杀我的存在,来成全你的愿望?”
“凭什么?”
系统被打,非但没有胆怯,反而轻蔑地笑,眼中露出精明的光:“你的命运已成定局,信不信,是你自己的事。”
洛河挑眉,拔出随身的鸾刀。
“是吗?”
“那你别忘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系统看了扭头,不屑道:“没用的,你所见之人都是幻想,就算把这宫里的人都捅一遍也……”
“噗!”
牢中下跪之人胸前贯穿,血浆从他伤口处爆出来,元安慢慢倒地。
洛河挥手将刀拔出,看着系统震惊的脸,嘴角划过一丝怆然。
“你不是说毫不在意吗?”
数十年的朝夕相处,她怎么可能毫不动心?
前世她亲手将元安推入火坑,葬送一个如此爱她之人的性命,她怎么可能毫无悔意?
今生的她做不到,那前世的她定然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