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见到了很多熟人，毕竟我们之前从不去正厅吃团圆饭。”

“有个之前欺负过我的孩子，说实话，我都不记得他了。”

他握着手机絮絮叨叨的地和明诘讲着，“他跑来和我道歉，低着头语焉不详地说了很多，并不大懂他说的全部，认真又焦急，特别可怜的样子。”

“他比我还低，因为智力没去上过学，矮小又迟钝，在我原谅他后，他说之前我买的蛋糕很好吃。”

那个小孩在他的记忆里的确没有什么标准的印象，抚雪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抚雪关心的人很少，他也很少刻意的去了解除明诘以外的人，他看得出来的那个人有些智力障碍，就接受了对方的攀谈。

是道歉，为一个当事人、受害者都忘记的事情来道歉。

是智力不好还是其他，对方的纯善在这样一个破旧、贫穷、虚伪，充满嫉妒、厌世、恨俗的孤儿院里显得难得。

纯稚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抚雪没多少怨，他那时呆呆地听对方因口吃和智力颠倒、重复的说着他记不起的当初，突然觉得没什么。

这些他忘掉的苦难全被明诘的身影给占领了，难熬是很久很多的事，他却只记住了关于明诘的好。

冷风刮的人生疼，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泛红，雪白的光影将一切照的圣洁。

雪的颜色是白色的……

明诘见过雪吗？知道什么是白色吗？能够想象到他的样子吗？会害怕他吗？

他不知道，他希望明诘看向他时还可以像瞎了眼那样不去在意。

抚雪停顿了一下，不再说别人，反而喊了对方一声，“明诘，你知道吗？”

“我真的很开心，之前欺负过我的人向我道歉，我还学会包饺子了，因为给你买过生日蛋糕，很多人都特别佩服我，还有……”

还有你打来的电话，这是最开心的事了。

比什么都要开心，迟来的道歉，成功的尝试，他人的夸奖，都没有明诘的一句“新年快乐”让人开心。

“还有什么？”明诘去反问他。

抚雪闷了很久，没讲出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憋出一句，“还有……我找不出来，反正我很开心就是了。”

“哦……”明诘的语气略显失落，或许想听他在说些什么，但抚雪没再说，他便只好说自己。

他说了自己这几天的日程，说自己或许会很忙，却还也没做什么，他说自己实际没人理，感觉很无聊。

随后他又叹了一口气，说：“我好想你，抚雪。”

像是极不适应这样地表述心思，他说的很慢很慢，或许是想让抚雪听清。

又或是不打算一遍遍重复，所以一字一顿地说。

抚雪被他这句话弄的莫名的感到脸热，原来明诘还会说这样的煽情话啊。

他捂着嘴假装咳了咳，对着电话另一边的人抵赖说，“那你想吧，反正你又看不到我，也还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他又用那种让人不舒爽的话来刺对方，可这回没人去捏他的手指了。

明诘没能挨着他，只是在听筒另一边埋怨他，他说，“这么说也太坏了吧。”

抚雪笑嘻嘻地回他，“不是说了吗？我是坏孩子。”

明诘又和他说了几句，抚雪听的觉得自己心跳的很快，他现在忽然感觉自己已经满意了。

接到明诘的贺年电话，说出自己的心情变化，得到明诘的一个承诺，这些，这一切，都足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意了。

他最后走回正厅，看到大家都坐在一起吃饭，还有人悄悄将目光移过来偷看，他感受着自己还在激动的心跳，快速地和明诘说了句“再见”就把电话挂了。

明诘说，等他好了后，一定先来见自己。

抚雪跑到院长那将手机还了回去，搬了个板凳靠近门口一遍的边角，冷风还能从透明厚实的罩子那偷溜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