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珝是一个很难杀死的人。
江煦又一次收回了想要杀死江珝的手,他的手上多了几道刀伤,那是江珝对于他一次又一次的动手的惩罚,就是惩罚吧,至少江煦是这样认为的。
伤口未经处理,血不断地流,嵌进了两人牵着的手的缝隙,然后从指尖滴落,落了一路。
从头到尾江珝都是笑着的,他比任何人都要温和,丝毫不介意江煦一次又一次的袭击,毫无芥蒂地牵着身后的人的粘稠的、肮脏的手。
江煦不知道正常世界生长的人类面对屡次想要杀死自己的人会有什么样的表现,但他现在还是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有些怪异了,他觉得江珝的表现或许不正常。
“我要杀死你。”江煦试图提醒江珝,他想纠正现在他们俩之间不正常的,甚至让他感觉到不太舒服的氛围。
听到江煦的声音,江珝回身看了过来,他的笑意不减,眨了一下眼睛:“嗯,然后呢?”
然后?
这还需要有什么然后吗?
江煦脸上的表情是空白的,他有些不太能理解江珝的问题,为什么会有然后?他想要杀死江煦,所以现在的场景是怪异的,江珝不该一次又一次地放过他,江珝不该牵着他的手,江珝更不该对他笑,他们应该不死不休,这才是正常走向。
江珝捋了一下江煦有些过长的头发,看着江煦有些茫然的双眼:“我当然知道你要杀我,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答应了和我回家。”
家?
这是一个江煦认知外的概念。
江煦心里颤了一下,难得没有继续进行对江珝的刺杀。
去看一眼,先去看一眼江珝口中的家,他并没有那么急着取代江珝,他可以让江珝活到见到他口中的家的时候。
江煦这样想着。
这条路真的是出乎意料的偏僻,以至于没有人得以看见这两个十足怪异的少年人。
江珝领着江煦停在了一栋独栋小楼面前,开门。
甚至没等江煦认真观察这座房子的内部布置,江煦就被江珝推进了一个房间。
花洒打开,带着温度的水轻柔的洒在他的身上。
真奢侈啊。
江煦抬头看着喷洒出晶莹剔透的水流的花洒,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在他原本的世界只要一点点像这么干净的水都可以谈得上是无价之宝了,那轮得到他这种下等生物用来清洗身体。
水带走了江煦面庞上的泥土,那张和江珝一般无二的面孔终于完整地展现出来了。
江珝伸手一点点描摹着面前的人的眉眼,漂亮,诡谲,不像活人,还有一点怪异的干净。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不属于这个世界,甚至于这个人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他也一清二楚,这是个危险的非人生物。
但同时也意味着这是一个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的“人”。
他拥有支配他的权利,这是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人。
他可以杀死江煦,他不会有任何麻烦,毕竟他不可能会为了杀死一个本来就不存在的人而受到惩罚;他可以将江煦关起来,剥夺他的自由,让江煦成为他豢养在笼子里的鸟雀,从此以后江煦的一切包括呼吸思考,都得仰仗他,真正掌控他的每一分血肉;他也可以将江煦培养成他的一个影子,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影子,将世间一切的黑暗的,见不得光,罪恶的事情都交给这个影子,而他自己只需要站在阳光下……
江珝冲掉江煦身上的泡沫,用浴巾裹住江煦,然后抱起这个明明应该和他同龄但却瘦小得多的他自己走向卧室。
怀里的人虽然不是人,但却拥有着人类的体温,连呼吸都是滚烫的,少年仰着头,眼也不眨地盯着江珝看,深黑色的眼眸里只倒映了他一个人的影子,即使现在他心里应该只是在盘算着该怎么杀死他。
江珝有无数种方法剔除他的爪牙,将他驯养成一只属于他的乖巧宠物。
但是没必要。
江珝一边走一边思考着对于江煦的定位。
礼物
这是一份礼物。
不论是谁将江煦送到他身边的,有什么阴谋,但于江珝而言这都是一份礼物。
少年生长于野蛮贫瘠的环境,有着近乎残忍的天真,以及透彻的无知和干净,他的人生和性格都有大片的留白,这片留白能够让江珝去肆意绘画,将这个人涂抹成他满意的模样。
而在这个世界上,江煦只拥有一样东西。
他赋予他的这个叫做“江煦”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