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一如既往地缩在白色的大兜帽里,不和人交流,独自抱膝坐在椅子上,一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一边百无聊赖地挖着一杯布丁。
唐风在优雅而迅速地吃肉,时不时瞟一眼到处乱窜的祝萄,≈ot;葡萄,别乱跑。≈ot;
≈ot;我要喝红酒。≈ot;祝萄终于找到了那瓶酒,肩头钻出一支葡萄藤蔓,轻巧地撬开了瓶塞。他仰头对着瓶口灌了一口,感慨道: ≈ot;这瓶的原料葡萄长得真好……≈ot;
唐风有些无奈地推了推酒杯,≈ot;不该先给长官吗?≈ot;祝萄舔舐着唇角的酒液,抱紧了酒瓶, ≈ot;您不可以喝。≈ot;≈ot;为什么?≈ot;唐风笑问,不等祝萄想借口,他朝身边空位一抬下巴,催促道:“快点回来。”
高层聚会比安隅想象中随意很多,无人在意律和主角典,大家各吃各的,混乱而热闹。
安隅挨着秦知律坐下,典就坐在他旁边,回答着大家好奇的提问。
根据他的观察,典虽然容易窘迫和羞涩,但他和人的沟通毫无障碍,轰炸的提问显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压力。
190层的社交废物有且只有一个。安隅不由得叹了口气。
正在和炎讨论事情的律听到叹气声朝这边看了一眼,转回去继续听炎把话说完,而后拿起桌上最大号的一个碗,捞了满满一碗肉放在安隅面前。
安隅喜欢吃肉,这在53区是几乎吃不到的好东西,到了主城后,各种各样的肉类已经成为面包之
外他的第二主食。
他闷头几口就把长官夹给他的肉吃干净,起身又给自己捞了满满一大碗。
秦知律又往他的碗里看了一眼,继续道:≈ot;确实很难讲,34区没有探测到畸变波段,但受到影响的人越来越多。≈ot;
炎漫不经心道:“只能是非生物畸变,人类现有的样本太少,当然找不到能对上号的频率波段。不过,先遣部队不是已经去探查了吗?等结果吧。≈ot;
≈ot;我宁愿人们真的只是神智异常,之前也有被畸种频繁骚扰的饵城人出现过群体ptsd现象。≈ot;秦知律淡道:≈ot;孤儿院的非生物畸变只是打造了一个小型的时空失序区,让全院的时间同步停滞,并且畸变者本人并无恶念,我们都是在极限状态下才完成了任务。可34区每个人受到的干扰都不一样,如果真是什么超畸体在作怪,那就很麻烦了。≈ot;
炎不过一笑, ≈ot;能救就救,救不了就算了。我早说过,我们都只是沙盘上的沙罢了,早在我爸和我哥死于非命时我就看清了,强大的沙或许能调节沙盘的平衡,但如果操盘者打定主意要掀翻它,它再努力也无济于事。≈ot;
他边说边随手切割着一盘牛排,爬满手臂的黑色火焰刺青随着肌肉的动作伏动,银亮的牛排刀被他使得游刃有余,很快就将牛排切割成形状完美的小块。
“你的监管对象呢?”秦知律问。
≈ot;眠有新的任务,62区的沼泽被畸种污染,急需在畸变蔓延前净化,刚好是她的专长。≈ot;秦知律道:“我问的是流明。”
≈ot;在洗澡,快好了。≈ot;
秦知律点点头,没有深究,≈ot;对了,黑塔的人希望炎氏能接管al产业,找你聊了吗?≈ot;
≈ot;嗯,我会让手下人去聊投资合作。”炎倒了一小杯安隅看不懂标签的烈酒,一灌入喉,≈ot;我知道上边在担心什么,但那家小al工作室怂得很,在信息合规方面有严格的自我监管。他们已经在莫梨的底层算法中做了多重约束原则,第一,不得危害人类;第二,在不危害全人类的前提下,服从指
令;第三,无条件听从自毁密钥。≈ot;
秦知律略作思索,“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安隅捞了鱼人面前的电脑。
≈ot;所以不要草率地加入狂欢,凝固的河流终有一日会恢复冲淌。它的脚步永不停滞,也绝无逆转。≈ot;
诗人换了一身黑色丝绸衬衫和长裤,捧着即将燃尽的蜡烛,迈入教堂中心的烛圈中。他踏过遍地烛泪,将那枚小小的烛头放入中心巨蜡。
≈ot;逝去的孤儿无可牵挂。
≈ot;今夜,陌生的人们为每一个稚嫩的灵魂祝祷——≈ot;愿与亲人重逢,再不受警惕与审视。≈ot;愿伟大的造物记得他们曾受苦痛,赐予寸许安宁。≈ot;
安隅和典并肩站在人群中,双手合十,安静祷告。闭眼时,安隅的脑海里没有死去的陈念和白荆,而是那位未曾谋面,却因他而死的019号收容员。
诗人引领众人诵读完最后一首平复忧思的诗,微笑道: “没有一片雪花会消融,正如每一分关怀都将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主城,晚安。≈ot;
人群开始散去,安隅掏出终端,点了一下屏幕上的小章鱼人秦知律。正伏案用十几只章鱼足同时处理文件的秦知律冷漠地抬头瞟了他一眼。有事?
安隅抿紧嘴唇,文字输入:您还没忙完吗?
小章鱼人放下了笔-人类面临的麻烦永无尽头。
这个al好像比长官本人要装模作样一点。
安隅正要把终端收起,屏幕上又弹出一条长官的讯息-突然想起你还在教堂,我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去接你。
安隅忍不住连着戳了还在疯狂工作的小章鱼人好几下,输入回复:“如果您能从屏幕里出来,我很乐意等您。≈ot;
对方立即回了一个≈ot;?≈ot;。
典凑过来,≈ot;你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和真正的律说话吗?≈ot;
安隅勾了勾唇,“这是al,是不是很像真的?”
他想起典可能还不知道这个小程序,正要慷慨地分享一份,却见典严肃地看着他,“这不是al,最后两条不是。≈ot;
安隅一愣,心脏猛地打了个突!
小章鱼人的称呼被设定为“长官”,秦知律的消息也会被终端自动归入“长官”,搞混了!他立即双手端起终端,谨慎打字回复:抱歉长官,刚才终端被许双双拿走了。好的,我在教堂等您。
典惊诧道:≈ot;虽然大脑的人说过你智商很高,但你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张嘴就说谎的人啊。≈ot;安隅吁了口气,“说谎是贱民争取物资活命的必备技能,我受过邻居系统的训练。”
典半天才把嘴合上。
≈ot;替我保密,别让长官知道它的存在。≈ot;安隅指了指屏幕上的小章鱼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稀里糊涂地就跟着店员搞了这个,想销毁又有点不忍心,只能先养着。≈ot;
典点头答应,回头好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正独自拾掇蜡烛的诗人,低声问道:”他就是卖给你彩票书的那个人吗?≈ot;
≈ot;嗯。”安隅低声道:≈ot;他叫眼,基因熵正常,也没发生非生物畸变,但确实有一些洞察能力,和你有点像。但他更擅长洞察过去已经发生但未被人类知晓的事情,如果是预言的话,他不会想到太多的可能性。”
他介绍完,发现典仍在注视着眼,神色中透露着一丝困惑的意味,便问道:“怎么了?”
从夜祷会起,他就觉得典总在有意无意地注视着诗人,只是典个子太小,站在人堆里,诗人从未向他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