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辞！祝君一路顺风！”

说罢，两拨人在十字路口拱手作别。马蹄踏碎斜阳，扬起的尘埃里，两道蜿蜒的辙痕朝着相反方向，没入暮色深处。

行至鲜有人烟处，卢极翻身下马钻进车队中间一辆看似的平平无奇的马车里，作揖行礼。

“阿婆，您交待孙儿的事已办妥。”

只见正中间端坐着一位老媪，左右手边还分别端坐着一年轻女孩和中年妇人。老媪玉韫珠藏，深藏若虚，半鬓霜华，深陷的眼窝里眸光如炬，有不怒自威的气度。此人正是沂国公发妻，沂国公夫人荀氏。

沂国夫人捻着佛珠轻转，檀木珠串在掌心泛着温润光泽："褚家在河东扎根数代，从祖辈起便盘桓于此，势力盘根错节，连太原尹都成了他家姻亲。"她指尖微顿，眼角皱纹随语气轻颤，"让你送令牌，不过是拿块敲门砖探路——那令牌看着金贵，实则怎么用全凭我们心意，真遇着事谁会拿它来求？不过是让对方知道，咱们愿递出这份情面罢了。"

“我看那褚家侄子是个青年才俊，也颇得他叔父器重，你多结交来往，没有坏处。”

“孙儿谨遵祖母教诲”

“嗯，咱们赶路吧，去五台山给你祖父祈福要紧。”

再说褚卫恒这边，褚卫恒少年失怙，母亲改嫁，他被叔父从长安接回代州抚养长大，他表面看上去傲气凌然，实则工于心计。

他与代州刺史聊完公务，换上便装，进入了刺史府书房。

褚刺史坐在圈椅上，手扶美须髯。

“恒儿，你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叔父，一切顺利，以“维护地方治安”为名，在代州至太原的汾水航道设卡征税。

褚卫恒压低声音，：“三成归我们，三成给太原尹，剩下充公入账。”

老人摩挲着茶盏，目光阴沉：“监察御史若来查？”

褚卫恒冷笑，“系舟山地处忻州，代州交界，荆家寨有悍匪二百余人，盘踞十多年，专劫商队、截税银，忻州代州曾多次联合剿匪，但匪徒凭借易守难攻地形优势，多次死里逃生，此次讨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双面夹击，终于将其一网打尽，这样一来，税收短缺和团练超编就都能圆过去了。”

褚刺史眼中闪过赞许，手指重重叩在桌上：“好！把这桩‘大捷’速速报给节度使府，记得附上几颗‘匪首’头颅。”

“叔父，还有一事须秉明。”

“还有何事？难道是你阿姐？”

“这倒不是，姐夫很老实，婆家也毕恭毕敬的。是侄儿在剿匪时本想让一队士兵假扮商队引蛇出洞，不想沂国公府的马车误入，引得匪徒倾巢而出，还和荆家寨的匪徒交手了，侄儿只得计划提前，国公府长孙辞别前给了侄儿这块令牌。”

说完，褚卫恒将令牌双手递给了刺史。

褚刺史接过令牌，仔细端详，“哦？还牵扯到了沂国公府，有伤亡吗？

“只有几名护卫受了些刀伤，但没有大碍。”

褚刺史听完将令牌放到书桌上，猝不及防的将茶杯朝着褚卫恒的方向砸去!

“这要是国公府的人在我的治下出点事你知道会惹出多大的麻烦吗？”

茶杯在褚卫恒脚边炸开，他立马跪在地上。

“叔父明鉴，侄儿封锁了全部路口，只是忻州刺史知晓作战计划，在我方士兵酒里加入蒙汗药。意图开个口子把普通商队放进去扰乱作战计划。没想到放进去的是沂国公府的马车，护卫身手不凡，抵挡了好一阵子都没有败下阵来，我又支援及时，这才没有前功尽弃。 ”

褚刺史一拍桌子，破口大骂道：“宗政翰这个老匹夫!他要是和荆家寨那帮人没有勾结，老夫就把这桌子给吃了!”

“你有没有搜到他们勾结的证据？”

“搜到几封书信，但他们很狡猾，全都是代称加密信，不足以作为证据，可我们也不算颗粒无收，他们二当家被我们生擒了，肯定能吐出有用的东西来。”

“押进私牢，叫上你大哥，连夜审！务必让他把知道的全都吐出来!”

“你剿匪有功，赏钱百贯，帛百匹，可有失察之责，审完犯人后自领二十军棍!至于这块令牌，你自己拿着吧，明年进京记得去拜访沂国公府。”

“遵命！”

当晚，刺史府私牢的惨叫声一夜都没停，第二天一早，一份画了押的口供就放到了刺史书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