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去之处光入亦冷,苍木织起连绵翠岚,湿寒拂面,林深壑险处为灵渊腹地,深处传来一声猿啼,仙民皆驻足,远望山中翠色入墨之处。
凌景珩脚下一顿,退了半步,商扶砚自他身旁走过,低头看了莫念一眼,道:“阿念,我绝不再离你半步。”
凌景珩听入耳中,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他高声道:“我倒是有个好法子,你做她的人傀,便可理所当然寸步不离了。”
树影碎落,明暗于他眼中相织流淌,他往身后撇了一眼,定看前路:“你到底来做什么?”
凌景珩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亦道:“你到底来做什么?”
商扶砚停住,回眸见他满脸戏谑,冷声道:“我来收拾你。”
凌景珩朝他靠近,明眸闪烁,莫念还未醒来,他压低了声音,眼中含笑:“好巧,我也是。”
苍岚暖翠中,鸟鸣划破湿雾,溅起满山回响,莫念微微醒转,枝叶之间碎光如星,摇摇晃晃落入她眼中,她又闭了闭眼,抬手遮挡,朦胧道:“这是哪里?”
“许是……灵渊入口?”商扶砚低眸细语,见她挣扎,一膝跪地,将她双脚轻轻放下,扶她站稳,“……可好些?”
莫念揉了揉脑袋前后,眯着眼往周遭看了看,顺手便牵了他,往回走:“不对,这里是去大沼的,下面是甘加河,灵渊在那断崖对岸,这里过不去。”
她拉他折返,双手自一侧拖了他,牢牢牵紧:“灵渊在这边,哥哥走错……”
什么?她驻足回头,松了手,惊觉怪异:“等一下……我刚刚说什么?”
“……你说走错了。”商扶砚拨开她额前碎发,笑意微不可查,似怕惊了她,小心说道。
凌景珩听闻走错,退于路旁张望,见有车马驶来,他又往来路走了几步,回头道:“莫教主,那外头车马来做什么?!”
神木车架缓缓而来,车辕鞭痕如蛇纹,轮毂碾过沙石,“咯吱”声似蒙在鼓皮中,莫念循声远眺,认出来者:“那是般彘,他去后面山里开石头。”
“翡翠?”商扶砚问道。
莫念心下一怔,与这王爷说话总令她不舒服,她目光落向山路碎石,心中抵触尚不知由来,难以与他相对,不看他。
“是啊,王爷,可要带些走?我叫他算个好价钱。”
“不必,我不走。”
柔风轻扫,翠叶摇唱,碎影在他身上斑驳,莫念视线撇开一旁,转向凌景珩。
商扶砚侧了一步,挡在两人之间:“我们去灵渊吧,早去早回。”
莫念睫羽一颤,定了神,抬起头来:“回?你就确定你能回?还是说……你已确定我不能回?”
凌景珩自他身后探出头来,嬉笑道:“教主放心,有我护着你。”
商扶砚往前一步,以身躯挡下她目中一切,“你在何处,我便在何处,我已说了多次,山明水秀也罢,万妖缠身也罢,我不会离开……再也不会了……”
莫念右手魂铃骤响,响声于林间回荡,霎时群鸟飞离,她掐了他脖颈,目空无念,一侧唇角斜起,声若蛇语:“我说靖王,我不管你如何得知我所追所想,你最好不要耍花样,我要杀你,只需轻轻一动。”
商扶砚抬起头,任由莫念指间银链剜入他的脖颈,喉中用力,勉强说出话来:“命给你……心给你……人给你……只求……只求教主许我留下……生死不论。”
般彘驾车行过,侧目一眼,“教主,此处不宜见血。”
莫念神情渐收,松了手,看他颈上勒痕浅浅泛出紫色,她有些不适,想起些她不敢想的可能,“罢了,不可坏了我仙民生意,走吧。”
来路车辙似山路上两道伤痕,她兀自回返,耳后听得般彘一声“谢教主”,她摇了摇手,山中鸟雀飞回,唱吟乍起。
凌景珩快步跟随,道:“莫教主等我,我定比他好带。”
商扶砚随后不语,眼中唯有莫念身影,流光裙红衬似火,银链于她腰间摇动,如星点碎闪,她动作轻盈,呼吸流畅,身上赤红是裙裾,他用力呼吸,告诫自己那不是血迹……
……
靖王府浮望楼四面窗扇尽开,商扶砚离府月余,玄七命影卫将楼阁开窗通气,书卷亦扫尘一番,“都弄干净些,免得王爷回来数落。”
“王爷走时头都没回,也无甚交代,七哥,你知道些什么与弟兄们通个气儿啊。”一影卫一面将书卷堆放规整,一面与玄七说话,得了旁得影卫眼神赞许。
玄七往楼上走,居高看了看,还算有秩,叹道:“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莫念闯入邀月阁静室后一日,赵庆嵩于此处见过商扶砚最后一次,两人关门对酌,玄七领命退守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