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枣乌发拆开铺满床榻,侧躺皱眉看他,一双眼亮若星辰。
傅临川垂眼勾了勾唇,反手将床头燃着的烛火熄灭,然后,在一片漆黑中闭上眼,丝丝缕缕馨香皂角的香气钻入鼻尖。
第二日一大早,傅临川懒懒的伸个懒腰坐起身,身侧已经没人,穿好衣衫就着脸盆里的水简单洗漱干净,慢吞吞走出屋子。
天亮得越来越早,东方的天际泛着白,远处没有山峦,空气中也没有炊烟。
姜枣站在院内舒展筋骨,柔韧中带着力道,一招一式看似不经意,却透着能隔山打牛的苍劲。
院外一道人影一闪而过,傅临川刚注意到,姜枣已经行动迅捷地三两招将人抓住。
见到女子面容,傅临川沉默了片刻。
姜枣松开手:“你为何会在此处?”
孙芸揉着被姜枣握疼的手腕,眼神阴沉,目眦尽裂,心底的厌恶与憎恨毫不掩饰。
每当回忆起在村中的那段往事,心底的怒火就犹如决堤的洪水,要将她淹没,同时也支撑着她走到如今。
她不止恨姜枣。
也恨傅临川。
恨他无视自己的心意,并且在祖父病逝后仍然枉顾逝者遗言,非但没收留她,还有眼无珠与身份不明的小贱人暗通款曲,着实不配完成他们谋划已久的大计。
思及此,对上傅临川的目光再无半点爱慕。
“姜姑娘,傅公子。”笑意不达眼底,语气冷漠客套。
傅临川蹙眉,看不惯她阴阳怪气的模样,枉费她祖父生前的养育教导。
孙芸毫不在意他们的目光,像是对待两个陌生人般,态度冷漠:“祖父病逝后,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时常触景伤情,孤身来到都城,岂料命运多舛,幸而被晏大人所救,其中曲折恕难尽述,今于晏府重遇,愿各守清平。”
说完,垂眸敛衽,轻抚素袖。
姜枣侧目看向傅临川,不免唏嘘。
此番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倒像是怕他们纠缠一般,可想而知,定是认为如今攀附的晏大人,比傅临川更靠得住。
“说完了?”傅临川懒得理她,转身进屋。
孙芸面色一青,紧接着冷哼一声,瞪一眼姜枣扭头离开。
这一大清早的,她招谁惹谁了。
姜枣掸一掸衣衫上不存在的灰尘,想要将晦气扫清。
“你不管管?”
傅临川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扯唇冷哼:“与我何干。”
继而又说道:“是她祖父对我有教导之恩,在他生前,我已尽可能多的照料,并在孙老病逝后答应给她金银,保证她日后不会过得辛苦。”
“她做的事情,已经耗尽我对孙老的缅怀之情。”
姜枣这会儿明白了,她可能把傅临川想得太谦逊无私,认为他会与话本中描述的男子一样,对这种有着悲惨曲折身世、并且看上去纯洁无辜,内心工于心计的女子产生同情与责任感。
“你在想什么?”傅临川眯了眯眼,觉得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姜枣不答话,走向窗边,伸手接住飞鸽,展开细窄信纸扫一眼,然后将信纸用茶水浸湿撵碎。
傅临川只轻轻扬眉。
姜枣担心有人偷听,手指点进茶水,在桌上写道:晚点说。
听见门外匆匆而来的脚步声,抬手将桌上水渍抹净。
晏家主抬脚跨过门槛,兴高采烈:“贤侄。”
见到同在屋内的姜枣笑容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
姜枣故意装作看不懂他的示意,站在原地毫不避讳。
傅临川坐在原处淡定喝茶。
晏家主无奈,只能委婉道:“今夜有贵客,贤侄务必赏光。”
瞧他一脸神神秘秘的样子,傅临川更没兴趣了。
捂唇剧烈咳嗽起来,憋得满面通红,端起茶来饮一口,也尽数喷到地上。
晏家主见状退后两步,担忧道:“这是怎么了?”
傅临川只顾着咳嗽,没空回话。
晏家主指向站在旁边的姜枣:“快去请郎中来瞧瞧,近日天气变化,定是受凉所致。”
“不用麻烦,多加休息便可。”傅临川虚虚抬起手,一副没力气再说话的样子。
“怎么忽然就病了……贤侄平日还是要勤加锻炼才行……”晏家主边说着,边思索着。
“……晚上招待贵客……”
接连不断的咳嗽声,像是要背过气去。
傅临川弯腰摆着手。
晏家主只得放弃:“好吧,贤侄别急,你先休息……”哀叹两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