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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花不带锐刺,怎得还能扎你的手?”江长离的声音倏然响在我耳畔,我冷不防吓了一跳。
我抬手抹掉眼里蓄积的泪,垂了眼睫低声说:“‘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这是前朝诗王所作。”江长离凉凉道,“可他念的是当时的贵妃杨氏,这凤安宫的芙蓉,却是皇后的心头好,你的话叫旁人听去了,小命也休矣。”
皇后的闺名晏芙,这满宫的芙蓉花皆是皇帝命人栽种的。
我抬起脸,恭维他:“我知江中官不是旁人才敢胡言。”
江长离斜眼睨着我,掷出一声冷笑:“太子快出来了。”
果然没多久,太子抱着黑猫自皇后的宫里出来。我的目光却落在他身后,一道俊长的身影侧着脸为身旁女子拢上斗篷,二人慢行在后。
乌云堆鬓,清骨窈窕。
遥遥一望便知是个美人。
江长离突然幽幽开口:“那是靖平侯,皇后的胞弟,得陛下信重,年纪轻轻,便在战场上屡立奇功。”
他说着话突然瞧过来。
“江中官?”我被他看得发怵,轻轻叫他。
江长离问我:“你知他身旁的女子是谁么?”
我早就听说,靖平侯身边有一个心上人,形影不离左右。
可是与我有何相干呢?
我摇头。
江长离泛起更刻薄的笑,凉飕飕得透人心:“那是靖平侯的侧夫人郑枝意。她是南平旧臣郑太傅的遗孤,郑太傅曾是江南鸿儒,门生遍布,南平虽国灭,可江南不安稳,圣上为了笼络那些江南世族,册封了这个名臣孤女为平城县主。”
郑枝意?
我愣住,这名字那般耳熟,我定是听过的。可为何这三个字轻轻流转唇齿,莫名一股苦涩漫上舌尖,连胸口也是酸酸涨涨,闷不透气。
许是人人都有自己的名字,而我的不过是太子信手拈来的恩赐。
我的眼睛不争气地又起潮意,却忽然被挡住了视线。
江长离以背相对,一如既往地阴阳怪气:“回去吧,丢人现眼。”
那一瞬他竟像是看穿了我的心事,我心虚地转身要走,却听得一声猫叫,有一道乌云似的黑影骤然朝我扑上来,我下意识便伸手接住了。
惊乌来了,我知道太子他也要来了。
5
太子骆祈昭,我从前趁他睡着时,总是悄悄拿手指描摹他的眉宇。
盯着那张脸,我仿佛见到了自己的心上人。
我偷看他的时候,心想若是太子的嘴角更弯些,眉眼间的神光再暖些,下颔的弧度愈柔和些,那定是更像了。
毕竟我的心上人不会如太子一般性情阴霾,凉薄入骨。
可那些毕竟只是想想,我从未见过谁生得是我想象中的那般模样。
我今日却见到了。
靖平侯晏从嘉跟在太子身后朝这走来,看他唇角温柔,看他眉眼神光敛在一处,那一张脸生得处处含情,容仪之美令人目眩神晕。
我盯着他眼瞳微颤。
裴……允。
心头骤然划过这个名字。
我一直笃信,只要再相见,我定是一眼就能认出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