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口角小事,街坊四邻都散了吧。”药铺的王掌柜笑呵呵劝散众人,转身回来叱伙计:“怎回事闹了起来?”
小伙计遂把前因后果一说,王掌柜听了走到金宁面前:“壮士请就坐喝茶,待我看看药方。”
“不必坐了。”金宁把衣服递给他。
谁料王掌柜看过笑着说:“壮士,非是我这小伙计不肯抓,只是这药方邪乎,您瞧这几味白芷,茯苓,陈皮实能解表化湿,治暑伤,但这川乌,肉桂,性热苦燥,是活血化瘀之药。”
“更有这味红信石,实乃大毒之药,寻常人谁敢将他放进方子里。”
金宁心下一惊,嘴里却说:“你这掌柜又胡说了,我才不信。”他说着把药方拿回来,另走一条街找家药铺去问了问,说法和前铺子大差不差。
出了药铺,金宁心下思忖:那老头怕不是想毒死十二,再把我们逼走,他好独占那个宅子:“哦呵,看不出来,好歹毒的老头。”
金宁索性不抓药了,费了点钱到酒馆打听城中哪个大夫最好,随后雇一顶轿子,请了那大夫到府里给十二看病,至于花费,当然是朗家出。
先前他赁房子走在街面上时,那朗管家寻着机会,塞了两包银子给他,并且一口一个金大哥叫着,说是他家主子属意十二公子,他们做下人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
若是十二公子有费钱的地方,就从里头出,要是没有,权当送给金大哥当见面礼。
金宁心里寻思,朗家损失三百锭金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现下钱都送上门了,十二花点咋啦,怎么不算是劫富济贫呢。
约莫一炷香时间,金宁携着大夫回到宅子里,这时金篱还没回来,翠卿正收拾厨房,水生在厨房外头劈柴,司老头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什么,那是毒药方?”封仵作惊得站起来:“那老先生是有些怪,但也不像歹人,金宁,这当中是不是有误会?”
“哪有什么误会,连着几个药铺掌柜都这么说,还能冤枉了他不成。”金宁抱怨着。
“现下怎么办呢?”
“还好我请了一个正经大夫回来,我去叫他进来。”
封仵作望着榻上昏睡不醒的十二,叹了一口气:“也好。”
“聂仙医,你快进来吧!”金宁出去喊了一声。
只见门口进来一位六十多岁的老翁,脸上白眉白须,却生了一头墨黑的发,脚步轻盈:“这是病人?”他慢悠悠地将药箱搁在榻边,后头还跟着一个药童。
“是,烦请仙医费心。”封仵作恭恭敬敬道。
那聂仙医眼皮抬了抬,语调甚是桀骜:“区区凡人,何须费心二字,几颗丸药保准他醒了。”只见那药童拿出脉枕,将十二的手腕搁在上头:“ 好了师父。”
指尖轻轻按在腕脉上,聂仙医瞬时脸色大变,凡人体内怎么会有金丹,难道是畜生一类的妖丹叫他误吞了,当即气沉丹田,沿着病人的腕脉输入一股法力。
此丹属五行之水性,其质空灵明澈,能润泽天地万物。
这是……金鳞珠!
按住病人的腕脉的手忍不住发抖,聂仙医心里一寻思:这样的内丹他都敢吃,这是何等的混世魔王。
他眼睛上下打量着榻上的人,“那什么,鄙人家中白狗还没吃饭,我先回去了。”他着急忙慌收拾药箱,带着药童就要走。
“仙医,我们病人怎么办呀?”金宁急上去拦。
“另请高明,另请高明!”那聂仙医脉枕忘记拿了,诊金也不要了,两人兔子似地溜出宅子,金宁在后头追,愣是没追上。
待两人跑过三条巷子,聂仙医扶着墙呼哧呼哧地喘,半晌后对着药童说:“你快……去报官,就说……说……金河街这座宅子有人盗窃上仙之物,叫他们快派人来查。”
他话音刚落,背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聂仙医急回头去看,就见巷子口有个人倚墙站着。
他头上戴着一顶竹斗笠,将面目全数遮了:“这是你能管的事吗?聂长明。”那人声音冰冷,带着冰冷冷的警告。
***
“凡人承受不住金鳞珠的神力,更消化不了它蕴含的水性,反倒耗费更多的气血去滋养它,先前没有发作,是因为金鳞珠未醒,前些日子您和他融了血脉,那珠子自开始闹腾。我的药只能短暂地压住它的异动。”
“您的意思是取出来,可他现在是凡人,哪里承受得住取珠之苦,不取又待如何?”
“半月一次血脉滋养。”
“不行!”朗粼唇色有些发白:“司老,并非我不愿与他欢好,只是他还没接纳我,更不通人事,先前是误吃了的情树的情果,才有此一遭。
“若日后我以金鳞珠威胁他同房,岂不是将他绑住了,朗粼俯仰天地之间,实做不出这样之事。”
“那么毁掉金鳞珠,”司老头叹了一口气:“但对一个凡人来说,毁珠之痛并不比取珠之痛减轻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