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剑穗编得歪七扭八,没有一丝美感,是许凝月亲手做的。
——“以后我一定会编一个剑穗送给师兄。”清脆的童音犹在耳畔,许凝月年幼的身影出现。
他想起以前三人相伴在纯阳宫修行的日子,那时许凝月还很小,说要亲手给他编。只可惜小师妹在练剑方面很有天赋,做手工却一窍不通,常常是开头还没做好就毁了。
久而久之,程云霈快要忘了这件事。
“做了很久吧。”他拿着剑穗细细端详许久,取下背上那把铁剑,认真系上剑穗。于是,没有任何装饰、孤单单的剑柄如今也有了伴。手指拂过剑穗,程云霈说:“我很喜欢。”
叶烨回:“是做了很久,从去年做起,作废了不知道多少个。我劝她找绣娘,她不听,说自己早就和道长约好了。”
“难为她这么多年还记得给我做剑穗。”
“哪有。”叶烨反驳,“凝月一份心意,毕竟道长照顾她多年,亦兄亦父,是应该的。哎呀……我来此还有一事。”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又从钱袋里掏出一块儿做工精细的玉佩,上面刻着四个字——静水流深。
静水流深、静深,他的道号。
程云霈陷入沉默。
“家兄知我此次来华山,便托我将这枚玉佩带过来给道长,还请收下。”叶烨手中的玉佩递给他,又道:“顺带叫我和道长您说一声‘抱歉’。”
他不清楚自己三哥和道长之前的关系,想这玉佩是自己三哥花重金买玉料精雕细琢而成,也就如实说了出来。不管是玉的用料、雕琢,无一落下,全部告知。说得太认真,都没发现身边人在愣神。
“道长?程道长?”
在第三声响起时,程云霈才回神接过玉佩,回了句谢谢,呐呐道:“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我不过调笑几句,他竟记得,还当了真。”这句话细若蚊呐,像从口里吹出来的气,轻飘飘的,马上就被街上喧嚣热闹给掩盖。
他定了神,将玉佩收好,对叶烨说:“我们现在去找凝月他们?”
“不,”叶烨摇头,“我们先去酒楼,我已经订好了一桌菜,我们到了地方,才正好上齐,凝月他们也逛完了。”
他走在前头,程云霈走在后头。不知道走过了几家店,路过了几个卖糕点的铺子,叶烨站定了,指着酒楼内的身影,惊喜万分:“他们到了!”
程云霈也看见了许凝月他们,冲那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他站在原地往上看去,酒楼黑底的牌匾上是三个镀金的大字——留芳楼。带着探究的目光,程云霈跟在叶烨身后进去,入目便是各种兰花,错落有致的摆放在大厅。
每向风前堪寄傲,几因霜后欲留芳。
有这么多兰花,也不怪取名‘留芳’。程云霈想,老板真是好雅兴。他本以为是市面上常见的、好养活的兰花,细细看去发现并不是。
程云霈虽然对花草没什么研究,但头顶上几个师兄师姐里有个爱兰如命,倒也认得几个名贵品种。有市无价的兰花,在这里放了四五盆,再多就认不得了。他瞧了半天,估摸其它兰花价格也低不到哪里去。
没再多看,他快步走上前和程絮三人汇合。
叶烨和许凝月在这里包了雅间,进去时饭菜早已上好,冒着腾腾热气。扑鼻的香气迎面而来,程云霈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大都没见过,也不知叫什么。许凝月迎上来,拉着他落座告诉他这烤牛犊叫什么,那盘糕点又叫什么。菜名一个接一个的讲。
程云霈记得头大,他没什么喜欢吃的,什么都可以尝尝,所以从来不去记那些会被吃进肚子里的菜。等程絮急吼吼坐下,拿起筷子夹菜,他才勉强记住了面前这一大桌菜的名字。
单笼金乳酥、光明虾炙、水炼犊、蟹粉狮子头、长生粥,另有糕点贵妃红和水晶龙凤酥。
“师兄!你先吃!”程絮到现在已经饥肠辘辘,但还是忍着饿,夹了个狮子头放在程云霈碗里,又笑嘻嘻地冲许凝月说:“就不给师姐夹菜了,我怕师姐夫吃醋!”
叶烨听罢,马上给许凝月夹了菜。一大一小,羞得许凝月面红耳赤,一人给了一拳。众人哈哈大笑。程云霈笑着给她夹了块肉,许凝月在碗里精准找到那块肉迅速咽下,拿了块龙凤酥递给他:“还是师兄对我好!”
室内暖气萦绕,一片欢声笑语过后算是正式开饭。程絮什么都吃了一口后,专挑肉菜吃,偏食得很。许凝月和叶烨二人,一个在扬州待久了,一个是扬州本地人,口味偏好都是淮扬菜。程云霈则是每盘菜都尝了一点,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喜好。
温饱思睡觉,程絮吃饱了就开始犯困,困意还在酝酿就被走出酒楼后扑面而来的寒气搅散了。不满地吹了几口气,他又欢天喜地的去找许凝月,问:“师姐师姐!和我们回华山待几天吧!”
许凝月正有此意,对未婚夫可怜兮兮的样子熟视无睹。她摸摸程絮圆润的脑袋瓜:“师姐回来这三天就待在华山。”又摸叶烨的脸说:“就三天,以后我们还有一辈子。”一句话就让他答应了。
此情此景,惹得程云霈又是一笑,他问:“那叶公子,我们先回华山?”
“三日后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