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藏进云里,窗棂溜进一丝凉风,拂动着杏色帘帐,拂散了血腥气,也拂乱了帐中人的发丝。
禾简偏脸去看小皇帝,他低下头颅,松散的发垂在肩头,眸含澄波,正专注地划着每一笔。
看上去竟有些谦和温雅,禾简暗自甩开莫名的念头。
“别动。”
她无意识抽动了手腕,小皇帝抬脸觑她一眼,“还没画好。”
禾简没再乱动,她闲扯了个话题。
“你在地牢……是装晕?”
小皇帝嗤笑:“孤才不惺惺作态。”
禾简哦了一声:“你醒得很早吗?一点也不奇怪司徒铭被夺舍了?”
小皇帝厌恶地拧着眉心,语气冷然:“司徒铭从未指点过孤。”
禾简茫然地啊了一声,小皇帝不知想到什么,又板起脸,语气古怪地问:“闻胥离,是你从前的情郎?”
禾简大惊失色,正要说话,小皇帝又吐出一句低喃:“莫非你真是神女?一个薛贺楼不够,又来一只……”
“无稽之谈!”她迎上小皇帝探究的目光,咬牙切齿问:“陛下以为我是什么人?”
小皇帝画上最后一笔,眼尾弯起,盯着小脸气得通红的禾简。
少女的肌肤如同凝脂,沾了血痕显出几分诡诞的艳丽,无端叫他想起幼时在天师道观作法的巫女。
他忽地伸手去抹禾简脸上暗淡的血痕。
面颊被轻一抹,禾简斜睨一眼,又是一道红。
小皇帝捻了捻指腹的血,神色怔忪地盯着她的脸,忽而轻笑:“婕妤这样……真似一尊血观音。”
他说这话神情不似开玩笑,乌瞳透着些热意。禾简被这样一看,低头去看今日的穿着。
以浅碧为主的荷花裙层叠在床榻,腰系一玉带,素色披帛缠着手臂,颈上佩着一宝石璎珞,长发以玉簪挽起。
是宫中婕妤爱穿的宽袖长裙,没什么特别。
禾简正想着,膝上一重,小皇帝枕在她腿上,乌瞳轻眨,抬眼朝她笑,“孤头晕得厉害,躺一躺。”
他脸色泛白,食指微曲,垂在腿侧,禾简低咒一声,来不及细想,轻推了推小皇帝的肩。
“陛下别睡。御医快到了,你指腹的伤口要处理。”
“孤不睡,”小皇帝曲腿阖眸,有气无力地问:“婕妤可好些了?毒契可解了?”
禾简愣了愣,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变化,她低头看向小皇帝,青丝扫过少年脸侧。
头顶传来一声轻嗯,小皇帝唇角倏地绽开一抹笑,呢喃了句话。
禾简听不清,她扶着他的肩,垂首去听,青丝滑到少年的颈侧,有几缕同他的乌发交织在一起。
少年下意识偏了脑袋,禾简整个侧脸几乎贴在他面皮上,才听清了那句呢喃。
“如此甚好。”
禾简心脏一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好半天。
殿外绿珠匆匆进来,“婕妤,御医到了。”
禾简将人传唤进来,纱帐重重,太医跪在榻外,听到里头的人说:“先替陛下包扎伤口。”
骨节分明的右手垂出帘帐,太医忙打开药箱处理。
刀口不深,斜划开一厘米,因没及时包扎,皮肉呈外翻的状态。
禾简撩开纱帐,见太医忍下惊疑,小心又仔细地将伤口消毒上药,包扎好。
她心虚地移开视线,看了看右手的血符,干涸的血迹似融进掌纹。
也不知有没有用。她想着,视线又落到小皇帝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