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复整了整衣领,缓缓站起身,走到宽阔的房间中央。
两名清秀女子弯着腰,双手捧着湿帕、皂靴凑上前来,服侍他洗漱。
薛复没有看她们。他的目光落在身前的男人身上,淡淡道:“今日进城?”
侍卫长身形魁梧,身着甲胄,腰悬长刀。他不咸不淡地抬手一拱,声音也是淡淡的:“倘若公公同意,今日夜间即可抵达洛阳。”
薛复呵呵一笑,意味不明地问:“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男子的视线扫过两个年轻女子。他沉默少息,随即垂下眼睑,神情自若:“并无。”
薛复盯着他看了一阵,终于随意地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他盯着对方的脚步,见那道身影缓缓退去,将房门轻轻合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哼笑。
他自京城南下,历时一月有余,这个碍眼的家伙就在身边恶心了他一月多。
若非此人出身左右卫,即使有些官职在身,又岂能叫他容忍许久?
不过这毕竟是皇帝的恩宠,也轻慢不得。
薛复转过思绪,伸手轻轻摸了一把身侧的姑娘,听见一声胆怯的轻呼,他顿了顿,猛地揪住对方的头发。
天高皇帝远,持节巡天下……薛复得意地想,这才是人间乐事。
年轻的侍卫长出了门,院外聚着一群铁甲闪闪的汉子,见他来了,都连忙凑上前:“今天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从京城南下至武德,薛复那个要死不活的速度,搞得他们实在心焦又无奈。好不容易加快些进度,谁都想赶紧安顿下来。
侍卫长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笑了笑:“薛公公没说什么,我们今日就出发。”
几个年轻些的男子开心之余,又有些担忧:“他可别是憋着坏……”
“不至于。”侍卫长幽幽道,“这还没到呢。”
薛复再怎么荒唐,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尤其如今离京越远,他越不会突然发难。
倒是真正抵达那一刻,那才是薛复翻旧账的时候。
他没有把这些设想告诉大家,很快重新恢复认真严肃的表情:“再等一个时辰,到时间我们就出发。”
“好嘞!”
几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郁闷的表情,嘀嘀咕咕地站在院外,开始站岗。
侍卫长拔腿往外走了几步,他忽然又想起来什么,转身看向最年轻的少年,问道:“我记得齐尚书的妻儿都已回洛阳?”
少年思索片刻:“只是齐四郎回去了,齐三郎还在青崖书院读书。”
侍卫长喃喃道:“这倒是……”
细数洛阳城达官贵族,就会发现其中多是老弱妇孺。最显贵的三个家族,都并无青壮在乡。
少年看出长官的愁闷,疑惑问:“郎君,你担心什么?”
侍卫长看了他一眼,实在说不出口,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薛复那个小人得罪透了,对方早晚报复。
要找个大腿抱抱,这种事情和他的面孔不太相符啊。
少年见长官沉默不语,眨眨眼道:“郎君……”
侍卫长猛地回过神来,随手拍了拍少年的肩头:“不用你。”
少年“哦”了一声,埋头跟着长官走出院落。
封丘本是小城,薛复昨日抵达,整个城里惊动一夜,如今才逐渐安宁下来。
在阳光下,侍卫长身上的甲胄显得格外耀眼。他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佩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