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林夫人环顾四周,满意地看到房间里跟昨天晚上没什么区别,仅仅是多了把椅子。
她把餐盘递给坐在床上的女人,自己则在床边的第一把椅子坐下。
斯坦西夫人的背后垫了枕头,好让她的上半身能保持直立。她的头发编成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胸前,腿上依然盖着被子和毯子,最上面新铺了餐巾,她接过盘子,放到餐巾上,安静地开始享用晚餐。
盘子里的是煎蛋,一些煮熟的蔬菜块,上面撒了点胡椒粉,还有一块巴掌大、切了边的面包。
斯坦西夫人吃得很慢,但总归还是在进食,盘子里的食物在匀速减少。
多林夫人观察了一会,说:“你今天精神不错。”吃得也比之前快。
是的。尽管怀特他们觉得斯坦西夫人依旧病恹恹的,听到消息后身体的反应更是吓人,但多林夫人看得出斯坦西夫人正在重新焕发生机,就像干枯的花又开始汲取水分。
斯坦西夫人慢慢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用帕子擦了擦嘴,才开口:“因为莱奥。”
她说:“虽然葬礼举行了,但没找到凶手,我总觉得莱奥还没安息。”
“现在总算又有了点消息。”
多林夫人抱着胳膊,即使是对着被她收留的妹妹也没什么好脸色。按理说,她该说点什么安慰床上的女人,但她厌倦了。同样的话已经重复了两个星期,况且她打心底不是真心的。
斯坦西夫人这两个星期躺在床上总把那个死去的男人挂在嘴边,“莱奥”长“莱奥”短,好像失去他就不能活了一样。
多林夫人根本不关心凶手是谁,抓没抓到。
要不是斯坦西,莱昂纳德·斯坦西,凡妮莎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莱昂纳德·斯坦西,用五年的时间把凡妮莎从一个自信、活力四射的姑娘变成一个哀哀戚戚的寡妇。
多林夫人想起五年前,她风尘仆仆地前去参加凡妮莎的婚礼,她撞见那个男人在跟一个女佣偷情……她把这一切告诉了当时的凡妮莎,但是——
“她在嫉妒你,嫉妒你这个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我亲爱的凡妮莎——”新婚的妻子挽着丈夫的胳膊,看她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她把她赶了出去。
多林夫人闭上眼,用力攥住裙子。
莱昂纳德·斯坦西,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重新睁开眼,腿上的裙子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折痕。
他唯一做的好事就是死亡。死亡,让她们俩再次相见。
多林夫人不愿与斯坦西夫人争吵,等她吃完,收起盘子就要走。
斯坦西夫人却叫住她:“你不高兴吗,阿维亚?”
她声音柔柔弱弱的,尾音似乎带着钩子,让听见的人都忍不住关心问切,但越是这样,多林夫人越是不高兴。五年前的那个姑娘,在表姐不理她的第一时间就会开始大呼小叫,直到一切让自己满意为止。
多林夫人随意回了句:“没有,一切都会好的。”
她的手碰到门把手,又忍不住回过头:“你还记得五年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那时我们大吵了一架吗?”
她想问,你后悔了吗?
“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吵过架?”凡妮莎疑惑地问她。
“没什么,”阿维亚闭了下眼,“你果然不记得了。”
她既痛恨又高兴。
“别瞎想了,早点休息吧。”她打开房门出去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