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些事,也是无法抉择。
徐美人盯着我,有些沙哑:“筠妃娘娘,您心善,佛祖会保佑您的...”
“那我希望天下心善之人都能得到好报。”
天暗了下来,整个皇城阴沉沉的,像是没有一丝动静。
细雨朦胧,滴在手上也察觉不到,四处弥漫着一股丝香。
我们都在屋檐下站着看细雨,没有一言一语,都沉寂着。
无趣也有趣。
我想起那年,约莫七八岁。我随母亲去春雨乡省亲,路上也下了点牛毛小雨,春雨乡净是浅洼,鞋上还沾了些泥。
到了外母家中,外母疼爱我,亲手给我做了个云雀纸鸢,我可喜欢了,从春雨乡回府的路上还一直抱着云雀纸鸢,不肯撒手,之后便是父亲同我放纸鸢,兄长替我引线。
兄长大我四岁,我还没进宫的时候,他就已经娶亲,娶的啊,是那万家嫡女,叫万祯,温婉贤淑,我打眼一看,便发自心底喜欢这个嫂嫂,我从来没见过嫂嫂生气的样子,她一直很温柔。
当时我就在想啊,世间怎会有如此好的女子,真是便宜了兄长!嫂嫂料理家事,身子欠佳,我就常常为她买些丸药。
祝府,春雨乡,在我心里都是美好的。
我常常差人将章欲行给我的灵丹妙药送去祝府,也算是尽己所能。也不知如今嫂嫂怎样,身子好些了没有。
我穿的单薄,老在外杵着,凉意席卷而来,我打了个哆嗦就进屋。
徐美人给了我一个彩羽风铃,我看着眼熟,这不是锦绣宫挂着的吗,难是徐美人摘下来给我了?
但看着是崭新的,颜色更鲜艳些。
徐美人提着风铃,笑道:“娘娘,臣妾新制了个风铃,还望娘娘不嫌弃。”
徐美人新制的,想必是耗了不少功夫,我又怎么会嫌弃,手艺还是不错的。
风铃是驱邪避凶的。
我从她手中接过,谢道:“徐美人有心了,这手艺还真是精巧。”
她听过我的话,眼波如春水初生,这是为数不多的光亮。
我不过是谢了徐美人一句,夸了她一句,她便如此开心,可见她吃了多少苦头。
以前我不屑于理会那些几乎透明的妃嫔,还常常刁蛮任性,稍有不顺,就去章欲行面前哭唧唧。现在想起来我真是有罪。
人总是这样,昨天的事今天想起来会后悔,前年的事今年想起来会埋怨,每一年都以为自己长大了,做的事都是对的,但过后却又有了不同见解。
当处高楼,方悟无悔。
徐美人扯了扯衣袖,说道:“在这宫中,也只有娘娘您待我如此之好了,其他人都对臣妾避之不及,臣亲也仅有这条贱命了。”
徐美人自视鄙薄,看轻自己,仿佛已经认了命,我见她堕落在深潭里,于心不忍啊。
我盖上她的手,她的手不凉了,充满暖意,我劝她:“谁说的,怎能草草认命呢,风云馆的掌事李瑛儿原先也只是个村女,父母都替她择好了婚事,但她不认命,以死抵婚,与几个搭子共同闯一番,开了风云馆,日进斗金。”
徐美人唉了一声,喃喃:“李瑛儿有机会闯一番,但臣妾身在宫中,又有何机会呢?”
她误了我的本意,我解道:“徐美人会错意思了,本宫是想劝你不要看轻自己。”
往后的事,就是徐美人同我聊了许多往事,如同月光倾泻一般不绝,好像这些话她憋了许久,我句句都有回应,她也高兴,她这么多年吃过的苦头可不少。
徐美人最后叹道:“苦的东西吃多了,酸也觉得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