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行,毁尸灭迹这种事情我干不来,损阴德的。”
“姑娘既然算无遗策,便能知道凶手不是我,按照我的计划,他会死得悄无声息,而非现在人尽皆知。姑娘只要改口,不死咬我,我自有法子脱身。”
梁七玄觑了他一眼,眼神落在了他那双洁白如玉,修长干净的手上。
良久,没有言语。
两人都按捺住了,互相试探,在沉默中交锋,梁七玄先松了口,她抬头问:“我记得你是墨水县唯一一位不过弱冠就考中了秀才,当年可是名震千里。如今却销声匿迹了,为何?”
席桑沉默了,他今年二十八了,时光蹉跎,陡然提起当年荣华,竟觉恍如隔世。
“冬日毒打,伤口流脓,夏日炎热,感染蜷曲如同废人,”说起曾经,席桑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见梁七玄神情未动,便笑道,“我有做不完的粗活,没有时间读书了,不过八年就能毁了一个天才,如此简单。”
梁七玄心一动,从床头翻出一堆杂乱的纸张,墨韵深刻,她捻纸一张,道:“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不能回,夜不得伏……这是我从席家烧柴火堆里捡的,写的很好啊,斩断了神龙,太阳不再运行,昼夜不再更替,就能凝固时间,生命永存。”
“姑娘,未免太关注我了。”
席桑神色清淡。
“明明野心磅礴的要将自身粉碎,却仍然要端起一副清冷自持的君子形象,”梁七玄手指点了点他,“你装的不累吗?”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出。
席桑猛然望进她的眼眸,明亮清澈,没有一丝黑暗。
“你想要什么?”
“我能帮你,帮你走到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更快,更安全。”
席桑嗤笑,“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
“我选中了你,我要你……摆平这个乱世,你若答应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底线。”
——
天露鱼肚白,戈溪推开梁七玄的房门,“有人找你。”
咣当,放下水盆,帕子搭在盆沿上,一切都安置妥当。
梁七玄在床上连连翻身,哈气打个不停,一睁眼就看见立在她床边,一眨不眨盯着她的戈溪,吓得头猛地一窜,撞在了床头。
哎呦一声,梁七玄坐起来,“戈溪,说了不要大清早站在这里,你把我吓死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我,跟鬼似的。”
戈溪重复:“有人找你。”
梁七玄歪了歪头,揉了两把脑袋,便起身快速梳洗,套上胡子,黏上大痣,赶紧出门见客。
是衙门的师爷。
“哎呦,证人留步啊。”
“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
师爷拉着他,边走边说,嘴皮子上下攀碰,说的很快,“昨日送进衙门的席大爷尸首不见了,衙门里用来追击的猎犬一早全部口吐白沫,死光了。你现在是唯一的证人了,知县跳过了验尸环节,我这才慌张地来请你。”
梁七玄脚步一顿,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说清楚些,怎么回事?”
几步脚程,师爷便说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黎明时分,仵作提前来看尸体,却发出一声大叫,众师爷冲进后院一看,尸体不见了,那些追击猎犬正在分食一些已经油炸过的骨头和肉,不到一刻,众目睽睽之下,全部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你不知道,这些猎犬很难养,它的吃食都是专门的养犬人负责,不知道是谁把有毒的食物丢进衙门里了,把养犬的老李气个半死,正在衙门口哇哇哭呢,拉都拉不走。”
梁七玄挑眉,远远看见衙门口,抱柱哭泣的老汉。
她开口劝道:“哎呀,不要哭了,说不准,好犬投胎成人了,你再哭,人家黄泉路都走不安生。”
老汉一听,并没有停止哭泣,甚至对梁七玄龇牙咧嘴,上手扒拉她的裤脚。
梁七玄一跳,跳出好远,独留师爷死死抱住发狂的老汉。
“冷静些……冷静些……他说着玩的,不要放在心上……”
——
公堂公审开始了一段时间,坐在主位上的却不是昨日主持公道的知县,而是一个清秀娇小的人,他声音夹粗,眼神不时瞟着地上跪着,挺直脊梁的席桑。
知县轻咳一声,“证人已到,咱们可以开审了。”
坐在主位上的崔浦和收回视线,“证人说说吧。”
知县补充,“跪着,赶紧跟大人好好交代。”
梁七玄眼睛咕噜转着,跪在席桑身边,瞥了一眼他,突然惊叫,浮夸得不行,“哎呀,这是谁啊?”
知县被吓得心脏突突,一把年纪了坐不安稳,指着她厉声道:“证人!这是你昨日指证的罪犯,杀害席大爷的凶手!”
梁七玄一脸疑惑,“是吗?昨天是他吗,”随即一脸歉意,望着主位上的崔浦和,“抱歉啊,大人,我脸盲啊,认不清人,昨天是卦象上显示,凶手是一个高瘦之人,我也不知道是谁。”
崔浦和见梁七玄一脸无赖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席桑头上落下一排黑线,无语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