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是天空倾倒的灰，将世界晕染成一幅洇湿的水彩画。

街巷空寂，唯有雨打石板的声音，单调而固执。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灰蒙之中，巷口那一抹白，亮得惊心动魄，即便被雨水浸透，也兀自散发着冷冽的光晕。

邬郁跪在湿冷的地上，雨水早已浸透他单薄的衣衫，勾勒出清瘦却隐含力量的肩背线条。

湿漉的银白色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雨水沿着他的下颌汇聚，滴落，坠入他怀中那只早已僵冷、毛发脏污的黑猫身上。

他低着头，纤长浓密的白色睫毛被雨水打湿，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翳——一个他对着镜子练习过数次，确保角度、脆弱感、易碎性与美丽都达到完美平衡的侧影。

“目标已进入场景范围。” 他脑内响起毫无情绪的电子音提示。

“知道了。” 邬郁在心底懒洋洋地回应，目光却精准地透过低垂的眼睫缝隙，锁定了那个撑着廉价便利店雨伞、穿着普通校服的身影。

他在心里精准读秒，每一秒都卡在他计算好的、最能激发“不经意间抬头，撞入对方视线”的戏剧张力节点上。

“一，二，三——抬头。”

他抬起眼睑。

瞬间，那两汪被水汽浸染得愈发朦胧的灰蓝色眼眸，如同骤然被拨开云雾的寒潭，准确无误地“撞”上了“主控”的视线。

雨幕确实模糊了对方的五官。

但即便没有雨幕，在邬郁此刻的“角色设定”里，他也“应该”看不清对方具体的长相——他只是一个游戏角色，他看到的，只能是系统允许他看到的一张“主角默认脸”，

或者，干脆就是一层模糊的光影。

这让他表演时的目光聚焦，更需要一种“穿透表象，直视灵魂”的虚幻专注感。

游戏界面适时浮现在“主控”眼前，也浮现在真正的玩家屏幕前：

【剧情开始】

【在回家路上的你看到了一个神秘的白发少年，他好像在埋葬猫咪的尸体。】

‘开始表演。’ 邬郁对自己下达指令。

所有属于“邬郁”的个人情绪被瞬间剥离、封存，取而代之的是“W”这个角色应有的、混杂着悲伤、无助、以及与死亡近距离接触后的细微战栗。

选项弹出：

【帮他】

【不帮】

屏幕外，刚结束一周加班、只想在周末用廉价甜宠故事麻痹自己的打工人李沫，正嗦着泡面，点开了这款新购入的bl游戏。

她对“阴暗批”标签不感兴趣，只想看帅哥贴贴。然而，当那个白发少年的立绘在雨巷中清晰呈现的瞬间，她呼吸一滞，泡面叉子悬在半空。

那是怎样一张脸啊。

湿透的白发贴在过于白皙的皮肤上，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

眉形秀致，鼻梁高挺，嘴唇是淡淡的、缺乏血色的粉，被雨水润泽后，显出一种近乎妖异的柔软。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灰蓝色，像蒙着雾的冰川，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星光和无助的哀求，透过屏幕，直直地望进她心里。

那是一种超越性别的、极具侵略性的美丽，混合着阴郁、脆弱，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非人般的空寂。

这画师真神了……

“帮他！当然帮他！这还用选？！” 李沫几乎是吼着，鼠标重重点击了【帮他】。

游戏内，邬郁看到了“主控”头顶浮现的选择。

他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快点结束这场湿冷的戏。

“快点选吧，选完我好回去换衣服，这湿衣服粘在身上真够难受的。” 他腹诽，但脸上的表情却是迷茫而悲伤的。

转身伸向墙角园艺铲的手，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这不是演的，是肌肉控制的生理反应，但他巧妙地将它融入了“冻得发抖”和“情绪激动”的表演中。

指尖相触。

对方的指尖带着体温，透过冰冷的雨水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邬郁心下一松。

“第一步，肢体接触，完成。初步同情与好感，获取。” 他冷静地记录着“进度”。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个游戏客户端前，苏一山撇了撇嘴。